卿雪渴望的是一双平凡却能护着她的羽翼,将她一颗流离失所的心妥善安放,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权谋之术,更不会有后宫风云争斗。如今她恍然明了,走得干脆利落。
是了,万事皆此理。既然已知结果如此,过程便不再纠缠。
此刻,城外小道依旧晴空万里无风波。
云起站在光影下似往日那般浅浅一笑,我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潇洒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率先打破沉默,胡乱揉着我的发:“等战事一平,我就接你回来,这些日子,你好生安分着。”
我蓦地愣住,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因为他要上战场所以才将我暂寄存在岭南。难怪云起不曾与我说过道别的话……因为他说,很快会接我回来。
原本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你还会回来吗”这样的话,可真真切切的现实是,他站在木槿花开落的尽头笑得灿烂迤逦,向我说着会接我回来这样好听的话。此时此刻我才了然,原来这才是我最想听的话。
……罢了,我承认我是一个俗气的女子,实在抵不住云起此般柔情似水,哇地一声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边抬手打他边说道:“我哪里不安分,你才不安分你全家都不安分。”
云起捉住我的手,抹了抹我的两行清泪,笑说:“嗯,我全家都不安分,那你就替我全家安分些。”说罢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秋风四起,落叶吹满地,他两鬓青丝乱在斜风里,醉了我心头。
我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意思,遂朝周围望了望,来送我的众人似乎都很淡定,于是我想着是不是额头一吻是人们告别时的礼节。我有些伤感道:“那你快些来。”
他说,好。
我想,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云起了。
第三十六章
一路南下,行至扬州时阴雨连绵,我与卿雪停下打算歇几日再走。
此处真不愧为烟波仙境江南。画船听雨眠,两岸人家笑语染青檐,卿雪稀奇地靠在亭中木栏杆上看江中雨景,我无事在两岸屋檐下打转儿,忽见酒旗在风外随雨飘扬,远处木兰舟上珠帘微卷,突然有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脑海:“你可以叫我然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