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了握程叔有些苍老的双手眼睛发亮:“程叔,你真的是我真的不能再真的亲叔父吗,我爹的亲弟弟?天哪,我在这世上也是有家的人了。”
真叫人不敢相信,以前我从不知何为归处,也最讨厌人家说“落叶归根”这四个字,但现在,我突然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这种感觉我说不大清楚,就像是寒天的四下之地,我光着脚走在茫茫无际的冰面上,可突然就看到了炊烟袅袅几许人家的那种踏实。
程叔问我,恨不恨他?
他做了我十七载的叔父,教我识字知理,晓世间大义,我自是一点恨意都没有,那些旧事早已说不清楚,况且貌似下旨抄我全家的人是皇上吧,要恨也是恨皇上。我说:“程叔,你难道是话本子看多了?觉得主角该委屈地认为,她的叔父害死了自己的爹娘,然后选择蛰伏十年,再报仇雪恨,最后仰天大笑三百声吧。”
程叔听罢嘴角一抽一抽的,很不好看,简直跟画中的我爹差远了。
我的话倒是惹得师父哈哈大笑了一番,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响亮的一记:“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就是非池中物。”
“那是。”
师父又得意洋洋道:“子期,我就说你早给她说了,她反倒高兴,我对筠儿还是颇为了解的嘛。”
我生气地瞪了一眼师父:“程叔为掩人耳目都改姓程了,定是不能被人发现的,你做什么要大声叫他的名字!”
师父今日倒是没与我抬杠,敲打着我道:“算是有点良心,不枉你程叔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过你想想,圣上既然知道我,没道理不知道你程叔在哪里,这事儿过去了这么久,圣上自己当年做的事也不光彩,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什么!连你也插了一脚?”
“没大没小的,什么叫连我也插一脚!”
“那个,我是说,您也参与啦?”
“我当年可是一身正气傲骨铮铮的……哎,子期兄,你怎么走了?”
听见师父叫他,程叔转过身来仍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但心情放松了许多,我猜,这些年来……他定是最不好过的那个人。如今他道出心事,一脸如释重负,真让人替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