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是挺好的。”梅霖重重点了下头,“等忙完了你的事,我就回去。”
“不值得。”
贺禄樊把头转向墙,原本就冷的脸被颓废眼神冻得不近烟火。他这辈子也就如此了,任这疯丫头再折腾,又能有什么花样?且不说抓原柯审讯本就有公报私仇之嫌,把犯人活活烧死在牢里,任谁听了都要啧啧胆寒。
此生仕途,到此为止。
梅霖凑近,鼻子像小狗一样嗅着贺知县的情绪,“贺大人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别叫我大人!”贺禄樊抬手遮住脸,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我已不是知县。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算我求你!”
“不行。”
“你——”贺禄樊起身,牵拉伤口生痛,把后面那句“是不是有病”压回喉咙。
梅霖按倒这尊功德化身,下意识舔嘴,默念八百遍:老娘不是馋功德!而后说:“你父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
这人咋消沉如此?相传,能飞升者虽命途多舛,但即便拼到最后一口气也不肯认输。区区罢官而已,古往今来那么多呢,也没见谁就此不过日子了不是?
“不听就算了,但你记住,贺老将军是个好人。”
贺禄樊冷哼,“好人,这个称谓……确实挺适合他。镇守西关,赫赫有名的贺将军,而来三十年,绝蛮夷于河套,固大唐疆土无恙。不过就是给营里招了几个‘心甘情愿’劳军的民女,顺带着亏空了些采买军械的钱而已。”
“那是假账,你父亲发现了,也已上报朝廷。贺禄樊,是王昌他们走了贺家军的假账。”梅霖不明白,为什么他宁肯信悠悠之口所传,也不听自己说一句。干脆伸手把贺禄樊头掰到正对自己,“强抢民女也是假的!之前我给你说的颜青青,是她!她原就生于勾栏,原柯想从中分一杯羹,就让颜青青去损老将军名节。你听清楚没有!”
贺禄樊无奈笑了,显得凄然,“我听清楚了,然后呢?”
“然后就不能自暴自弃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前世是仙人,要是这辈子能再飞升……”
“已经被贬谪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上去讨回嫌么。”贺禄樊顺着疯丫头的疯话往下接,眼中全是不在意。
好像很有道理哈,合着这人就想着躺尸一辈子呗!梅霖叹气,望望这个比马棚还简陋的草房,把他扔这儿发霉?他的县官是怎么没的,难道又是原家从中作梗?呵,肯定。大少爷意外死在狱中,谁家父母不拼个鱼死网破?人之常情……常情就是我又拖累你了。
她起身,略微收拾了下碗盏。披上外衫。
“你去哪?”贺禄樊攥着她裙摆。
“刚请大夫赊的帐,我还钱去。”梅霖拍掉骨骼分明的手,“贺大人,抱歉。等你伤好了,咱们再谈吧。”
贺禄樊指指床边抽屉,“钱在那里。”
“还是用我的吧,毕竟是我伤的您。”梅霖手抚过腰间珍珠腰带,“大人,我真的很想帮到您,虽然总是搞砸……但谁不想坦坦荡荡,和喜欢的人并肩走一辈子呢。我想变得有用一些。”
“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