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告诉他,”她抢过我的话,这么会儿的工夫,她已然有了主意,“臣妾偷偷地追,等追到手了,再犯个大错什么的,到时候陛下假装赐死,太后卖力求情,一个黑脸,一个白脸,让老太傅既愤懑又感动,既悲痛又羞愧。最后陛下同意保全臣妾小命,但让臣妾不得再呆在皇宫。如此一来,老太傅即便再不同意也没办法了,把他孙女儿逐出宫去总比叫他给孙女儿收尸强吧?”
我本想点头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云妃自入宫以来,一直是闲云野鹤般的存在。她鲜少为了什么事上心,更鲜少为什么事操心。给她什么任务她就做,不给她呢她更开心,跳一跳竹竿舞,写一写墨书巷,或者随时随地开一开小差、游一游太虚,偶尔偷偷溜到宫外转转,但天黑的时候总是记得回来。
既不那么合礼数,又不那么出格。除了被常婕妤下了毒后报复回来的场面闹得大了一些,她几乎从未下场参与后宫的相亲相爱或明争暗斗。她对某些东西无比通透却依旧保有热情,大千世界在其笔下都变得鲜活有趣,但她本人却又从骨子里,对万事万物冷静以观,真正能使她放肆的人或物,好似从未出现。
总之,现在这样迫不及待想下场的模样,非常不像她。
我思忖了会儿,盯住云妃的眼睛,试探着问:“是不是又有谁惹到你了,你要报复那个人,必须得接近小如公子?”
云妃眸光大亮。
眼里仿佛出现了两只夜明珠,闪着温柔又富贵的光芒。
“太后也太聪明了吧!追求小如公子,确实还有别的原因,”她往我腿边凑了凑,唇角亦往上勾了勾,“臣妾就是看不惯容妃那个样子,这是什么绝世碧螺春,不喜欢小如却一直吊着小如,甚至还逼着小如去说不想娶,换取她和陛下的感情更进一步。太后不愿动手是太后对晚辈慈祥,臣妾又不是她娘,没必要也看着她哪哪儿都好,这次偏要治一治她的毛病才行。”
说完,把手里的鸡汤一匙一匙优雅地饮完,连唇角都没沾一点儿汤影儿。
果儿殷切得不像话,赶紧接过来,看着云妃的时候,目光炽热宛如看着盖世大英雄:“云妃娘娘还要喝吗?果儿再给您盛一碗?”
哀家:“……?”
*
转眼间五月就来了。
一夜之间,初夏的风吹满了整个京城,于皇宫观景阁远眺,只见流水淙淙,柳盛花浓,处处好风景。
五月初六,天朗气清,云妃又去教坊司学琴了,哀家便只带了果儿乘马车去往南山。
驶出宫门好一会儿了,果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车窗帘,小意地询问:“太后不带陛下一起去果儿也理解,但是要不要告诉陛下一声您去了哪里?去年皇后大选那日,陛下不还因为找不到太后一时着急掉进了子衿湖里?”
我把目光从最新一卷的墨书巷移到她的小脸上,无奈笑道:“哀家昨日已经跟苏得意提了一句了,你可放下心来好好陪哀家吧,别整日里陛下陛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