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明又看看照片里的人。充满智慧的额头,深邃的眼睛,线条坚韧的脸。如果不是他自愿,要让这样一个人顺服,在他面前为所欲为,需要什么样的手段呢?
南一明头一次感觉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根本不懂得他是怎样的人。
陈暄一直站在旁边和他一起看,这时插话:“这些照片你都见过?”
除了最右边的那张全家福。
“苏教授是2069年去世的——你之后五年。”陈暄弹弹手中的介绍资料,“这上面说她最后两年神志不清,不再见人。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同吗?”
看不出来。“或许是神志不清之前拍的。介绍里没说什么原因引起神志不清?”
“没有。你是医生,除了意外,难道不会有什么先兆?”
“完全有可能没有先兆。连病症都不清楚,根本没法判断。”
“我怀疑她其实是被软禁了。”
南一明明白他在说什么,可自己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想。
“你俩是哪个班的?怎么不往前走?”前胸挂着“教导主任”名牌的人走过来。“叫什么名字?我找你们班主任。”
前乖宝宝也知道这时不能报上真名。假名的话,编个什么比较好?
见多了这种情况的陈暄抓着他就跑,转进餐厅,混入另一个班级。
他们打着游击,在楼下流连很久。
南一明越来越后悔来这里。他还记得客厅沙发哪里被孩子们跳出个大坑,不要坐;餐厅桌上摆的餐具触感如何;厨房里哪桶茶最合口;娱乐室里哪里最可能有掉落的乐高,而哪里或许能摸出散落的单只耳机;走廊墙上的开关都是连着哪个灯……
可一切又都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在防护栏后面,在三百年的光阴后面,悄声问:“你是谁?”
南一明挣扎在两个现实中间,挣扎在记忆的信任和眼前的阴谋之间,渐渐承受不住撕心裂肺的痛。
他拖住陈暄,闪身进入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牌子的卫生间,紧紧抱住。
“怎么了?”
“……你是真的,对不对?”他把头埋进爱人胸口,试着平静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问。
陈暄心里明了,扶着他的背,叹口气柔声说:“我是真的。我还知道你也是真的,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