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像遇世札记 花年归 1565 字 2024-03-16

他的心空出了一块。……仿佛切蛋糕般地,有人从他身上切了一个洞走了。

咕咕吃生肉吃到一半,无人继续喂,便自力更生到林寂陌手里啄。那块生肉啪地一下掉到地上,被咕咕叼走了。

时钟克嗒克嗒继续在走。这间房子里安静地仿佛没有任何人迹,林寂陌被遗弃在时间的乱葬岗,找不到任何出口与尽头。

他去了半山公墓。

对,没错。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苏簌树被葬在半山公墓。

从山脚看向山顶,仿佛古代帝王登基时的千层台阶,重重叠叠的石色墓碑一层一层直达山顶直插天空。阴沉的乌云与黑色的墓碑连成一体,这里有荒凉、肃穆的氛围,和直达人心的无力感。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富可敌国、尊贵如王室,都难以抗拒这种无力感。

人终归有一死。早一天晚一天,我们都会聚集在这里。在世时叱咤风云、纵横捭阖,又能怎样呢?……这里是我们的共同归宿,谁也避免不了。

林寂陌带着墨镜、穿着大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希望有人看见他。他穿过人群、走过墓碑,他悄然无声息,他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苏簌树的名字。

这个位置并不算好,看墓碑的样式和折旧程度,也很过时很久了。看墓碑上她的照片,颜色也褪去很多。她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十余年过去,他已长成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她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种光阴年龄上的强烈对比令人恻隐。

林寂陌突然想要离开。……这里已不再属于他,而苏簌树从来都不属于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他过。

这种感觉好比一场地壳运动,她恍若一座岛屿被分裂,慢慢离开了大陆,并且永不相逢。

最近并不是扫墓的旺季,公墓并没有太多的人,这座墓碑更显冷清。……林寂陌放下带来的花,孤伶伶地来,又孤伶伶地走。

他沿着公墓附近的路一点点往回走。……这里并不是主城区,除了扫墓的人,几乎见不到旁人。他这样形单影只,反而引人注目。

那个少时挂念的人啊,从此放下啦。她掌心里的疤,不再需要人替它负责任了。未来的路那么长,他该陪谁走下去呢?又有谁会来陪他走下去呢?

有很多的瞬间,他真的觉得很辛苦……。或许哪天,真的会坚持不下去吧?其实很多的坚强,只是做给旁人看的。他也需要一双愿意替他擦干眼泪的手和一个愿意聆听的人。

季节变换的时刻起了大风。他衣衫单薄一路吹着冷风,到家的那刻他冻感冒了。

此时已是夜间。

阿三并没有来,苏弦也变成一座石像。没人管他,他支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囫囵喝下后,和衣盖被睡了。

抖抖索索地,他说了一夜胡话:“冷,我真的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