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内人突然死去,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工作。没有儿女,没有广场舞,他的生活两点一线,再没有任何颜色和波澜。
如果说有什么能激活他心底里最后一丝温度,那一定是科学,一定是与他生命息息相关的那些科学。如今,实验室来了个前所未有的病例,关于这病例的任何发现,都足以让他更成功。更何况,她身上有许多与内人相似的症状。
他太太当初是怎么死的?那突然出现的动物又是什么来历?他统统说不清楚。
这对一个科学家是一种侮辱。尤其是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尚还很好;他一直努力做一个尽心的丈夫。可他的妻子居然毫无预警地去世了。
他没法接受这些,科学也让他找不到答案。……他愈发长久地泡在实验室里,他觉得他的科学和老天都在嘲笑他。
他日复一日地老去,背部开始佝偻,脾气也越来越坏。不仅是办公室的年轻下属,社区里的老邻居也觉得他难相处。
他越来越孤单。刚开始是被动的一个人,到了后来,除了工作,私下里他几乎不跟任何人往来。就算别人有意闯进他的生活,他也不再接纳了。
感情是一个如病毒一样的东西,感染受伤一次再恢复之后,身体里会产生抗体。……以后这个病毒便无法再攻击伤害他了。
可当这段感情被重新提起的时候,当那个人再度遇见的时候,还是会在内心划过一道波澜。……原以为那里已坚如玄铁,其实还是有一些柔软。
严教授看着这个似曾相似的病例,觉得自己要扳回这一局:与他内人有关的那一场博弈中,他输了;这一回,他不能再输。
他甚至调低了药物的用量,将迷糊中的生命体唤醒,和她聊了一些过往症状。……她曾经也被不明生物咬过,她希望治好夜间石化的毛病。
这个毛病似乎并不好治,严教授能指望的,也只有方才合成的那支药剂了。
严教授将药物的用量调回正常值。
滴答滴答,软管里的试剂正慢慢被苏弦吸收;滴答滴答,苏弦再度进入迷糊状态,她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实验室搬迁,给严教授带来不少的麻烦。
新的实验室很多仪器并没有备齐;以往的数据报告也混成一堆,尚未清理出来;地理位置也偏僻,他上下班花得时间更多。
一来二去,严教授决定住在了实验室里。
……等到旧址的仪器全搬过来,数据报告全整理清楚,将近大半个月。透明棺中的项目便因此搁置了近半个月。“生命体”除了维持体征所用的葡萄糖,几乎没再被注入其他的药剂。……苏弦的神志便因此清醒了些。
这是一个植被很茂盛的地方,透过实验室的玻璃,苏弦可以看见外面的绿树和蓝天。……要不是被困在透明棺里,这实在令人很悠哉。
严教授利用休息时间,在树下跑步了一圈。回到实验室时,额头上细细地沁了些汗珠。他将眼睛摘下来擦了擦,将外面带来的汗珠和灰尘都擦掉,然后重新戴在了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