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靳以便久立于此,临风九嗅,却在黎明到来前,一言不发地离开,回到了军营。
最终,靳以只是派人送了一封亲笔信给方凡。
信上言语不多,只道:
今生未知来生事,即愿此生,便与君共度而善终。此去不久当归,请君稍待,千万千万。
方凡阅后,回信一封。靳以收到回信,当下打开,信上文字更少,唯有两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靳以不能断定方凡是何用意,但信上字迹却非他写药方时的字迹,而是他熟悉的当年傅明字迹。靳以阅之再三,随后才将信重新折好,珍重藏之。
大军班师,关内百姓夹道相送。靳以骑在马上,自高处往下看,看了一路,皆不见方凡身影。
待军队逶迤而去,人群散尽后,空寂长道上,一个男子骑着他的骆驼缓缓而归。
王师凯旋,皇帝亲自出京城西门迎接,皇恩浩荡,绥国公的爵位再度被加封于靳家男儿,靳以麾下将领也多有封赏,一时间,靳家大盛,成为京城中家家争相结交的炙热权贵。但靳以以祖母病重为由,向朝廷告了假,前来拜访的人,若非是亲友,也一概谢绝不见。
靳老太太病重,确实并非托辞。去岁隆冬,她身子便大不好了,一直拖着,到了今岁开春后也并无太多好转。风烛残年,无力回天。之所以仍苦苦煎熬,不过是为了再见在外出征的孙儿一面。
“长藉,如今,如今正是你的大好时候,祖母不能……不能拖累你呀!”靳老太太双目欲睁难睁,说话间又咳嗽起来。
靳以抚着他的背,接过新月递来的药盏,待靳老太太喘过气来,亲自喂她喝下。
老太太仍是呼吸粗重,费力地说道:“你去吧,做要紧事去,何必守着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
靳以心中难受,却不表露出来,也不说些空洞的安慰之词,只道:“孙儿自幼便是祖母您照料着长大,如今不过是回报您万分之一罢了。外人何日见不得?还是家里人重要。”
老太太闻言,叹息一声,“你呀,就是……就是这么个性子,和你祖父倒是像了个——十成十。”随即又笑了笑,“只要你觉得好,就……就这样吧。”
靳老太太曾眼见靳家家道中落,要强了一辈子,只希望督促着孙儿重振家业,光耀门楣。但如今,她即将撒手人寰,孙儿出息是出息了,却仍孤单无伴。想他长大至今,发妻难留,子嗣唯有彦儿一个,出征前无人絮语叮嘱,归来后无人温言款语,那受的伤也好,得的功也罢,都没有个可以怜惜崇拜之人,寂寞清冷,唯他独品。思及此,老太太往日那要强的心思都放下了大半,满心都是对孙儿的担忧与疼惜。
靳以似乎看出了老太太的心思,握着她的双手说道:“祖母,您不必为我忧怀挂心,我觉得如今就很好,往后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