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曾迫他看清心底至为阴暗庸常的那一面,彼时他怒不可遏,而今思之,只剩下追悔莫及。
“以往我从不觉得我会有错。——现在我也知道了。”
梅清渐似乎颇为讶异,大荒渊中光线昏暗,他细看才看清凌昱遍身斑驳血迹,不由得微微一怔,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
“……你何必如此。”
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也引得他锁骨天鼎穴所在的那根铁链磕碰作响,陡然磨砺伤口皮肉,梅清渐疼得下意识闭了闭眼,缓过一口气来,才低低地开口:
“……我落到今日的地步,是遭穷奇筹谋、遭宁子亁构陷,与你并没有什么干系。”
梅清渐轻轻地阖着眼睛。凌昱定定地向他看去,但见他神色间无波无澜,无悲无喜,虽则置身囹圄狼狈万分,竟也不失以往出尘风度。
“我对诸位同门据实已告,是想守住为人的气节。这世上不缺落井下石的小人,却也不必再多一个。
“我以往曾劝师兄,不必把旁人的心肠不当心肠,而今师兄有所体悟,这已是最好。”
到底是重伤后气虚体弱,梅清渐连说话的气力也渐渐地维持不住,嗓音听来细若游丝,已是倦怠至极。
“……小九,请凌师兄回去吧。……”
凌昱站在原地,看梅清渐垂首闭目不再理他,一时间竟然有几分手足无措,直到薄九冷着脸上前催促,他才怔怔地回转了身,看向大荒渊上方的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