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渐平静发问,薄九一时间倒显得讶异。
他仰头看向凌昱消失的大荒渊洞口,恨恨地攥紧了手中剑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师兄切莫心软,只要凌昱这厮还敢轻举妄动,我必定要对他不客气!”
他说得激愤,话音落定,幽深狭窄的渊中便尽数回荡着“对他不客气……”的回声。半晌过去,回音散尽,周遭仍旧格外安静。
薄九微微一低头,见梅清渐不动声色,眼底神色却已有肃穆之意。薄九立时有些不安起来,小声道:“师兄……”
梅清渐道:“小九,近来你的戾气,越发地重了。”
薄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师兄待他素来柔和,言辞至此,已算得是一句重话。他连忙抛下长剑,挪回梅清渐身边。
“……师兄吃了这么多苦,短短几个月,师尊也白了头发,可我……始终没能帮得上什么忙。”他深深地低了头,声音越发小了,嗓音也懊丧起来,“小九时常恨自己没用,只能给师尊和师兄拖后腿。”
他偷眼望了望梅清渐的神色,犹豫片刻,又道:“这些日子以来,凌……凌师兄出入大荒渊中,确是关怀备至,可我只怕他笑里藏刀。”
“旁人许是会笑里藏刀,他倒未必会如此。”梅清渐淡淡地说,他垂下眼睛,大荒渊外落下的一线日光恰巧落在他掌心中,肌理白皙,掌中的几线掌纹竟照得极淡。
“你有不放心,我也知道。这一番祸患变故是从我轻信混沌、轻信宁子亁而起,若说识人不明,只怕我要在昆仑山里拔得头筹。”
他嗓音极轻,还带着一两丝自嘲的苍凉笑意,凝视着自己的掌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被投入大荒渊后本就重伤憔悴,此时沐在这一束浅淡日光里,形容消瘦,仿若不胜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