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张硕供出花禾区分局的黄光亮和乞讨集团长期勾结时,叶潮生绕开他的直属领导廖永信,直接打电话给了并不主管刑侦的郑局长,廖永信是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当时脸都黑了。
老马敲门进来时,叶潮生正被廖永信晾在一边。他对这种状况似乎也不大在意,神色不卑不亢地坐在一旁。廖永信见老马进来,脸上才带起一点笑,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廖永信先说了他们最近手上的几个案子,说着说着就把话拐到了当时叶潮生叫郑局来的事。
“廖局,我当时也确实为难了。您从前在花禾区分局呆过,说起来您还是黄光亮的老领导,”叶潮生弯起嘴角笑了笑,平心静气地向廖永信解释,“这个事情,当时大伙一听都吓了一跳。事关重大,我就想还是谨慎些,叫郑局来吧。否则事后调查组一一查下来,少不得还要叫您去谈话,您说呢?”
这个解释倒是像模像样还算过得去。廖永信听完果然脸色好看了些,又自己给自己找几个台阶下,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叫二人走了。
叶潮生出了廖永信的办公室,脸色立刻冷下来,走得飞快。老马追上他说了说今天走访苗季邻居和同事的情况。
“下班前叫他们开个会吧,把这两天这些情况都交流一下。”叶潮生和老马说着话,一抬头,脚下一顿。
老马跟着抬头,只见他们队的顾问许老师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往这边看。午后的太阳从他身后照过来,衬上一片绒绒的暖意。
☆、玩偶之家 六
法医的尸检报告一一发到了会议室里的众人手中。按照死亡时间从早到晚排列,苗家灭门案里的第一个受害者是那个疑似被苗季性|侵的小女孩儿,二十五号,死于心脏被锐器插入后短时间大量失血,紧接着是苗语,二十六日同样死于失血过多,随后是苗季的妻子唐兰,在二十七日死于重度颅脑损伤,最后一个是苗季,二十九日那天被吊上了自己家客厅的吊灯。
“我们去三十一中和苗语的班主任老师还有几个愿意接受谈话的同学分别谈了一下,”小吴说,“苗语学习不好,性格有些暴躁,不爱说话。他同学说他有时候会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发脾气,发完过一会又会跟别人道歉,有时候又会上着课突然就哭起来。他同学都在私下说他又精神病。老师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听起来像双相障碍,他看过心理医生吗?”许月问。
小吴点点头:“据说去年是在看,今年还有没有看不太清楚。”
“还有就是苗语的同学老师都不知道他有个妹妹的事情。”蒋欢说,“苗语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里说过。”
汪旭推门进来:“叶队,刚刚苗季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催他支付下半年的租金。我查了下这个电话,是个用软件生成的匿名号码,没法追踪。”
叶潮生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苗季的社会关系里还有人不知道他已经遇害的这件事吗?”
“用匿名电话催缴租金,我怎么听出了一股犯罪的味道呢。”唐小池插嘴。
叶潮生敲了敲桌子:“这样,先不回复他。如果他不知道苗季已经遇害,应该还会再次来催。苗季的社会关系你们捋完了吗?”
唐小池摇摇头:“还有四分之一吧。”
叶潮生:“继续查他的财物,特别是那种有规律的固定支出。那短信说下半年的租金?那就是半年付一次,重点往这个角度查。”
“叶队,这人都不知道苗季死了,肯定不会是凶手,这么查没意义吧?”有人问道。
叶潮生往说话的人那边看了一眼,眼神犀利,对方不由得向后瑟缩了一下:“有没有意义那是查了以后才下的结论,如果这短信是凶手发来故弄玄虚的呢?”
那同事被叶潮生噎了一嘴,讪讪地不说话。叶潮生转头:“唐小池,你们了解的情况说一说。”
“我们和苗季公司的领导以及几个和他往来比较密切的同事谈过,没人听说苗季有什么仇家。”唐小池说,“苗季是这个公司的业务精英,他们公司几个比较大的客户都是苗季拉来的。苗季人也很和气,可以说是八面玲珑,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他们公司的人听说苗季遇害都非常吃惊。他同事最后一次见到苗季是24号那天,苗季说要趁着圣诞节带家人去大观山滑雪,专门休了年假,所以谁都没有发现苗季遇害了。”
叶潮生点点头,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投影仪打开电源,现场照片随之投射在幕布上。
凶案现场如许月所说,忽略掉房间各处的受害人尸体,整体环境甚至称得上整洁。鞋架上的鞋被摆放地整整齐齐,沙发上的三个靠垫以同一个方向同一个角度被摆成一排。厨房流理台被擦拭得光洁如新,连寻常人家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抽油烟机也被打扫得锃亮。洗手间台子上的洗漱用品按照高矮整齐地排在一起,连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都是按照长短挂上去的。
“这个唐兰……有强迫症吗?”许月问道。
在场众人皆被问住了。
蒋欢:“这个还真的不知道。唐兰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只有一个姨妈能联系到。但是她姨妈不太愿意过来处理后事。意思是唐兰嫁人了就是苗家的人,跟他们没关系。”
许月想了一下:“有唐兰的梳妆台和衣柜的照片吗?”
叶潮生按着遥控器快速翻动照片。卧室里的梳妆台也被收拾得非常整齐,梳妆镜上也纤尘不染。只是衣柜里就乱了些,几条丝巾被胡乱地卷起塞在柜子的一角,衣柜里的衣架空了几个,衣柜另一边却堆着好几件没有挂起来的衣服。
“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不一定成立,只是一个可能——有强迫症的不是唐兰,是凶手。”许月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扔下一枚炸|弹,“凶手只有一个人,他在苗季家呆了五天。除了杀人,他还打扫卫生,整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