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湾小区已经算是处在城乡接合部了。站在阳台远望,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大片的绿色田野,和其中如夜星点缀天幕般的乡村平房。景东市静静流淌的外城河,涌入乡野田间,绕过一片丘陵连绵,堪称一处秀丽的穷乡僻壤。
林湫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垂头合手的陈敏宇,道:“你的母亲很爱你。”
陈敏宇身体一顿,抬起头看林湫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震动。
“无意冒犯。你们家条件并不太好,但我在角落里看到了很多补品类饮料,也只有你房间里的垃圾桶里才有喝完的包装。有看到你母亲手机的通话记录,她每周都会给你的班主任主动打两次电话。陈敏宇,你的成绩不算好,在校表现也不突出,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很低。一般像你这样的家庭,到这个阶段往往就放弃了,应该已经在帮你考虑其它的出路了。”
“继续读书,应该是你的意愿吧?很多学生后来都只是混个毕业证了。我以前当过中学老师,在四中这样的地方,像你母亲这样还一直关心你学习的家长,不多了。”
孙小曲林湫坐到陈敏宇面前,开口问道:“好了,让我们进入正题吧。陈敏宇,可以把案发当天的情况,再跟我们详细讲一讲吗?”
陈敏宇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愣神几秒后,他突然嚎啕出声,痛哭流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孙小曲有些不忍心,他看向林湫,林湫却示意没事,给了陈敏宇自己充分冷静的时间。
他轻声说:“那天我确实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只记得我妈气冲冲地回去了,有个看起来蛮瘦的男人,穿着一身黑,大热天带着连帽衫还有口罩,也出现在了楼梯间,也上了楼。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说了什么?”
陈敏宇抿着嘴巴,过了一会儿,说道:“他就说,你妈挺过分的。还说,男孩子不要被妈妈骂的太胆小了,让我挺起腰杆子,别做个懦夫。”
第54章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11)
清晨六点。上工的建筑工人早已经到了工地;现在从小区里鱼贯而出的大多都是服装厂的女工。小区门口排了三四辆早餐车,卖着茶叶蛋、油饼和煎饼果子,空气里飘着酱香。
在电瓶车、自行车的车流渐渐消失之后,一辆停在路边、漂亮干练的大奔显得更加突兀,甚至有些孤傲了。而车内,有两个模样都很俊的青年,正不约而同地眉头紧皱。后头坐着一个有些微胖的女人,正捧着从小摊处买来的早点,一边打呵欠,一边吃得油光满面。
江屹看着红桥新村3幢2单元楼已经足足二十分钟了,一言不发,仿佛在思考解谜。
林林不禁问:“你老盯着人家窗户看干什么?”
江屹沉默许久,终于道:“你发现了么?三楼和四楼的窗帘,是一模一样的。”
“这也是经常有的事啊。”
“不。”江屹拧紧了眉头,仿佛发现了更令人觉得奇怪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到底怎么,头儿,你就说说吧!”叶圆急了。
“李丰平家住四楼。三楼的窗户很旧,玻璃也很久没清洗过的样子。而四楼李丰平家,窗户却是新式。郑有兰说,三年前家里只是墙壁粉刷了一遍,换了一些家具,不至于把窗户的款式也换一通。四楼的窗户,应该和三楼的老款是一样的才对。”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三楼窗台上枯死的几个盆栽看见了么?那几个花盆的样式,和李丰平家看到的花盆,一模一样。”
“红桥新村住的大多都是农民工。像这种会养植物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如果是老年人,天天在家没事干就是侍弄花草,不至于养死了这么好几盆,还会放在窗台上给别人看。而且记得么,郑有兰说,她家里的花盆都是几年前特地到东城买的,这附近能买到这个款式的花盆,可能性很小。更何况,这方圆两公里,我就没看到过有卖鲜花绿植的店,地摊都没有。”
“江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屹眯了眯眼睛,缓缓道:“虽然说起来有点吓人,但我在想,李丰平到底是住在三楼还是住在四楼。”
警方带人破门而入,红桥新村3幢2单元楼301室里弥散着一种过于安静的气息。
这里的布局和401室竟然完全一致,只是墙壁已经发黄,电视机也仍然是多年前的老品牌。
空气里弥散血腥气味。客厅的房间里有一面大书柜,里面堆放着成叠的报纸。旁边有一把剪刀,还有一些已经被剪得稀碎的报纸碎片。
他们推开最深处的一间屋子,只见一张铁床赫然立于房间中央,旁边还有几个手工锯,长短不一;还有几把尺子,也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地上还有一堆裁缝粉笔,和尺子一样,都是凶手在分尸时做记号使用。
地面上的血液痕迹已干。凶手似乎对这一处“基地”的保密性格外自信,只是做了简单的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