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也是崭新的,冰冷的月光洒进来,像一座没开灯的舞台。
迪迪走到门口,低着头,紧紧抓着夏天的袖口。
他蹲下身来看着她,她咬紧牙关,脸上全是泪水。
“他们会杀了你的。”她说。
夏天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死死揪着他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里不像下城,你躲、躲都没地方躲……”她说。
“他们问我……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说你不会、不会死的,他们朝我笑,我知道那种表情……”
“我会多坚持一下的。”夏天说。
“你根本坚持不了!”
她大哭起来,是小孩子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号啕大哭。她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夏天摸摸她的头发,不知能说些什么。
她穿着赞助商昂贵的云游系列睡衣,宽大而柔软,白色的布料上印着带金链子的小鸟,衬得她那么小,那么脆弱。他不知他离开的这一个星期她经历过什么——肯定不只是给她看比赛而已。他心想,在这地狱般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活下去?
白敬安查完了摄像头,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这时那人走过来,在迪迪跟前蹲下。
“我会照看他的。”他说,“要是搞砸了,他……也不会是一个人的。”
迪迪还是在不停地哭,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才这么大已经知道了什么叫绝望,还有别无选择。
折腾了一天,筋疲力尽,夏天和白敬安收拾一下就上了床,这种时候他们需要足够的精力。
凌晨三点时,夏天猛地张开双眼,他听到短信的声音。
这是他手机里传出来的,一首阴森的电子音,在听到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那些人远程改了他的手机铃。
夏天打开来看,显示是范宁的——上一轮碰到的K区的那个光头。
第四轮结束后,那些人把范宁当成他的同党、反抗策划组的重要人物来塑造,今天宴会上夏天还跟他说过几句话。
短信上写了酒店一个房间的号码,要他和白敬安立刻过去。
夏天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来,白敬安也醒了过来,说道:“怎么了?”
“范宁的短信,不太对劲。”夏天说。
白敬安凑过去看——鉴于他俩正处于赛场上,没事还是不要分开才好。反正床很大。
那人挠挠头发,因为睡觉弄得乱糟糟的。他看看自己的终端,说道:“他们没通知我,但上面写的是让咱俩一起去。”
“发信息的人知道我们在一块儿。”夏天说。
白敬安跳下床,扒了扒头发,穿上衣服。夏天想起刚进杀戮秀时那个一脸冷漠的战术规划,像站在世界之外,遥远又疏离。但这一刻他看上去那么真实,一脸困倦,却又随时准备打上一架,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年轻人。
他那绺头发又翘了起来,夏天控制住了伸手顺一下的冲动,他们在嘉宾秀中,他不想在镜头前做出任何私人的举动。
夏天拿起旁边的衣服穿上,看了一下棉花糖和战神权杖——他们禁止他管后者叫“巧克力”——主屏显示禁用,只开启冷兵器功能,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没再管,从桌上拿起枪塞进口袋,上城从来不缺武器。
他扎好头发,两人形象都不怎么样,和实际上一样,一副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衣衫不整的模样。这份工作从来不挑时间。
夏天给灰田发了个短信,让她照顾迪迪,她秒速回了句“OK”,好像从来没睡过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