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澡后坐在书房内给国外的某心理医生打电话。那个喜欢翘着兰花指的男医生曾经给他做过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一开始燕昶年是厌恶甚至仇恨那个娘娘腔的,后来成了朋友,平时也有联系,但像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打电话还是第一次。

一通电话打了整整五个小时,挂电话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不知何处又响起医院救护车的声音,似乎每时每刻,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都会有人因为感染Y病毒被医院带走,即使没有传染性,也是不允许隐瞒不报。

当初十一出租屋里的那些东西全都堆在杂物房里,燕昶年收拾了一下,衣服什么的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时间久了,上面带着十一的味道也渐渐淡了,太过敏感似乎也不是件好事,工作的时候他极少会想起其他事情,但一下班,没有了那些繁杂事务,各种思绪就会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他抱着十一穿过的毛衣倒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

第41章 结果

十一来电专用的铃声,笛子曲轻音乐《春江花月夜》在晨曦中悄然响起,燕昶年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躺着没有动弹,眼睫毛轻轻翕动,仿佛正在梦境之中不能醒来,或者是庄周梦蝶,期待已久的声音出现,反而认为是在梦里。

这不能怪他,他做过许多个异常真实的梦了。

“东风吹,北坡上的杏花都已开了,一夜间,满山的雪白,他们张开许多粉红色的小嘴,一起唱起了歌……雪白的歌,雪一样的轻一样的纯白,片片飘落,飘到你的窗前,他红着脸,映照着你的容颜……月儿弯,点亮一池明明灭灭的春水,在湖面,来回荡着秋千,篱笆下,小黄花,也合上了眼……我睡着了,安静地躺在你的左边,世界在我的右边,枕着我,轻轻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优美的笛子声不屈不挠地响着,燕昶年动了动,蓦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似乎从来没有入睡一般。

手机宽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朝思暮想的三个字,他不能置信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连动几下都没能接起来,他手指紧攥握拳,吐了一口气。

松涛阵阵,山间的清晨向来美好,空气清新,漫山遍野的绿,那是生命的颜色,绿色代表和平,宁静,自然,生机,希望……是一个很美好的词。也是十一最喜欢的颜色,上高中的时候一个女同学曾拿着书告诉他:“性格色彩中,绿色代表和平、友善、善于倾听、不希望发生冲突的性格,它的负面意义,暗示了隐藏、被动……陶景明,说的就是你啊。”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也只是一笑而过,如今面对这深深浅浅的绿色,他只想到一个人,燕昶年。燕昶年喜欢的颜色很多,从衣柜里的衣服就可看出来,纯黑,铁灰,深蓝,棕褐色,深紫……没有绿色,但他很喜欢在房间和办公室一些角落摆上几盆绿植,精心照料,从来不假他人之手,他说从中可以感受到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失神之间,手机已然接通,十一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他心情激荡,有千言万语想跟燕昶年说,但听到男人的声音时只冒出两个字:“你好……”

燕昶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好些天没有听到十一声音,一大早被吵醒却是别扭的“你好”,他听到了松涛,鸟鸣,还有十一略略有些紧张的嗓音,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担忧实在是有些小题大作,唇边绽开微笑:“景明,你昨天一个电话让我半夜睡不着,一大早又被吵醒,你说好不好?”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戏谑的声音十一怎么听不出来?差点要翻白眼了,“很对不起,现在才和你联系。那个,你们还好吧?”

“我很好,我爸妈也很好。秘书不太好,某些人总是很轻易就牵动我的情绪,他的工作很不好做。”燕昶年走到窗前,将绿色落地窗帘拉开,窗户也打开,冬天略带寒意的空气进入屋内,令人神清气爽,“你呢?”

十一随手揪着身边松树的松针,松叶馥郁的清香从身上每一个孔窍进入身体,拥有令人宁神的功效,一直在脑海翻腾的无数语言都找不到恰当的叙述方式,委婉的暗示的他统统不会,他气馁地放弃了组织语言,低低地说:“我现在很好。我在山里,听见了吗,松涛声,我站在山顶,视野很好,能够看到许多松树,有薄雾,有早起的鸟在飞,山涧里有流水,很美好的一个清晨。我曾经想过有一天能够带着你到我们村后的这一大片深山游玩,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前段时间我在林里住了一个月,手机没有信号,收音机也收不到台,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