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要笑了,看出她的师承,我就知道她要问这个问题。我是不可能直接去问贵妃的,要是她能问出答案来就再好不过了。
贵妃笑着:“不过是一时兴起罢。”
我想:没说实话,可骗不过她。
那女孩说:“你可骗不过我呢——你不说,我就不‘赐教’要‘推辞’咯。”她还是笑嘻嘻的,顽皮的样子,虽是在盘问,却也一派天真烂漫,引得贵妃也笑了,百媚横生。
“仙姑明鉴。”贵妃说,“玉环某日无意间见一宫女采莲便是如此,甚是曼妙优雅,便想编入舞中……”
我吃了一惊:采莲……我是在一个午后在池边采过一枝青莲,不过当时左右没人。
女孩子也怔了:“一个宫女么?不可能!”
贵妃说:“确是一个宫女……那日待凤楼设宴,玉环在楼上,无意间见那宫女便这样跃过莲池,还折下一枝青莲……”
这下轮到我发怔了,还有点哭笑不得。那女孩子偏着头想了想,说:“嗯……一个宫女……是啊,那你为什么不找她来跳这舞呢?你又见过她么?”
贵妃轻叹一声:“也寻过,却无结果,怕是已被遣送出宫了吧。”
这下那女孩说不出话了,皱起眉头来,沉默半晌,一跺脚,恨恨说:“不见了!气死我了!”接着又抬头一笑,对贵妃说:“我跳个舞给你看好不好?”说着把拂尘插在腰间,从旁边一彩女手中取过长长的一根绸带,一抖手,内力灌入,那软软的绸带便得了灵性活了一般,随着她的步伐,在她身边缠绕飞舞。被她的内力激伤,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迸裂,片片花瓣也随着那绸带翻飞。她施展开的完全是一套剑法,攻守有度,纵横奔放,大开大阖,一片涛走云飞、云蒸霞蔚的壮阔气象,气势甚是酣畅淋漓,但由绸带舞起,却灵动飘逸,确是一支妙舞。这剑法我虽不认识,但看她步法闪动,听她呼吸吐纳,那内功心法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突然听她开口长吟:“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慕仙……”
她的内功练得甚好,那声音不大,却缕缕如钢丝般直抛向夜空,融进高高的琉璃般的苍穹里去了。而周围的人,都被这声音震慑,只怔怔地看她矫健地舞蹈,如同被勾了魂魄般痴迷。
我心里颤抖起来: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学武度芳年……愿作鸳鸯不慕仙……愿作鸳鸯!终于!终于肯了么!只可惜,只可惜呵……这剑中的深深怨悔是如火如荼,正配这诗的富丽铺陈……不觉间我泪水涔涔而下,手一松,牡丹花蕾便悄悄地从指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