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烦心的事?”路德问道。
王耀赶紧把心思集中到面前的饮料和食物上:“真不好意思!点心味道很好,我只是在奇怪一件事。”
“可以说给我听吗?”路德把杯子放回碟子里。
“老陈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吧?”王耀隐约记得路德似乎说过他父亲还在中国的时候就雇佣了老陈。
“确实,他来这里的时间比我还早。”路德本人是几年前才开始在上海长住的。
“你一直不喜欢他做的菜,但是从没说过要换厨师。”王耀提出长时间以来的疑问。
路德想了想说:“老陈在这里年头很长,他工作认真,手脚也干净。虽然我不喜欢他的菜,但也不好辞退。而且——”
王耀明白这个“而且”后面才是真正的原因。
“而且罗德只肯吃老陈做的东西,”路德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中国人做菜太油腻,老陈虽然做不好德国菜,但幸好口味清淡。”说到这里,他竟然有了点笑意:“罗德这家伙,不仅有洁癖,对食物也非常挑剔,有一星半点的油都不吃,有时候真会跟我赌气而饿一晚上。”
不吃油?怎么没饿死他!王耀在心中骂了一句。即使与洋人相处时间很长,他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穷奢极欲却还要有诸多不满?而他只要能把下个月的房租交上,能让湾湾不挨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么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中国工人呢?他们有命活到走出监房就是天大的幸运。
而有些人的烦恼就只是菜里的油多了一点,上苍就是如此不公。
“你好像对埃德尔斯坦先生很照顾。”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王耀无心去喝。
路德用明显带有幸福感的口吻说:“罗德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是个干净、纯粹的人,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觉得生活变得简单。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
“嗯?”王耀专注地倾听。
“他弄断了我家钢琴的一枚琴键,急得哭了,好像那是什么不得了的罪过一样。”路德微笑着回忆,“那一年我快满六岁了,已经在父亲的要求下学习做一个合格的贝什米特家继承人。罗德和我哥哥一样是八岁,他总是被哥哥欺负。”
“那后来呢?”王耀不禁问道。
“后来当然是我替他顶罪,但是父亲不信,一口咬定是哥哥干的,于是哥哥挨了打。”说着童年趣事,路德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