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阿姐,保重。”
此地一别,相见,有期、还是无期?
到底,她是难以知道的了。
保重?
又叫她如何保重?
这天下数千万人,怎么就非要他们去不可呢?一个是她的丈夫,新婚之夜便策马离去,距今已是三载有余,那晚,月华如水,星辰闪烁,她在他的身后相随,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一程又一程,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送了多少程,只是啊,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丈夫,时光之里山南水北,她与他之间,到底是人潮似海。
如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又因为同样的理由,她送走了唯一的弟弟,此去,当真是生死难料,什么皇权富贵家国天下?她所想要的,也不过得一人相守,亲人永聚罢了。
失魂落魄的起轿回城,自此,这偌大的临安城内,她当真是举目无亲。
她不敢想象,若是阿弟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又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而他也出了事,到时,她又何去何从?
这世间红尘纷攘,多的是杂乱无章,剪不断、理还乱,终究是无从下手,徒生忧愁。
春去秋来、雁南雁北,长短亭外的风烟暮柳,她不知遇见了多少次,那远去的人啊,到底不懂得留守之人的伤悲,一路北去,从此杳无踪迹,说什么鸿雁传书、家书万金,到底是男子的薄情。
这临安城内的景致啊,到底是乏味至极,赏花扑蝶、吟诗作画,若无人作伴、无人应和,这般美景,又与何人诉说?
一晃十年过去,那说归的人啊,迟迟未归,她想,他们怎么就还不回来呢?家里的画早已生了几多蛀虫,她着实有些害怕,倘若再过几年,她啊,怕是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如何。
“夫人,今年还去城外的长短亭吗?”
听着小丫鬟的话语,她不由得恍惚了神情,从美人榻上懒懒起身,将纤纤玉指轻轻搭在小丫鬟的手臂上,缓缓的站了起来,轻声询问道:“你可还曾记得老爷和舅老爷的模样?”
小丫鬟愣了一会儿,方才惶恐道:“回夫人的话,婢子前年才入得将军府,那时将军与舅老爷早已出征多年,婢子福薄,不曾识得二位老爷。”
她不由得重重的叹息,这么些年过去了,府上的人早已换了好几波,留下来的,又有几人如她这般每日念着想着也怨着?
无人欣赏,到底是倦了梳妆,素颜清面,此去,又是一场熟悉。
“走吧……”这长短亭的路走了不下千遍,看到的离开的人回来的人也有许多,情人依依惜别、朋友互道珍重,只是啊,这人海茫茫来来往往的人中,从来,没有我相等的人,寂寞的来、寂寞的去,循环往复,她想,到底,她看错了他们的冷心。
这世间的男儿啊,到底不懂女人家的忧愁与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