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仔细一想,他说得的确是对的,因为谎言就是这样,要么到此打住,要么就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圆,或者就破产。我要是站出来说之前樊殊说错了,真相是这样,那这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只能让樊殊的罪状再加一条。

可是我又觉得很不甘心,因为我感觉我欠樊殊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要是一开始我没拍照,樊殊根本就不会被发现;他也不会在这里被示众。我明知道他随时都可能被示众,但我还什么都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帮到他,而我这个始作俑者还逃过了一劫。

我忍不住又朝旁边看了一眼。樊殊坐得笔直,面色如常。他的头微微低着,一缕头发垂下来,而他抬起手,将发丝拨到后面,继续以不快但绝不停下的速度写着会议记录。我看不见他写什么,只能听到笔尖沙沙的声音,像是钟表的声音一样,一滴一滴。他依然很冷静,如果忽略他平时的毒舌,我几乎要觉得可以用“君子如玉”来形容了。

我想起这么久以来,有说樊殊善良的;有说樊殊不近人情的;可是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看见樊殊发过脾气。不光如此,樊殊也没有特别高兴过。他的性情就像磐石一样坚定,他仿佛生来只会让别人的情绪失控(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意义上),而自己则岿然不动。我唯一一次见他有较大的情绪波动,还是那次我在车上差点摔下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眼神中的惊慌清晰可见。

但也只是一瞬罢了。其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个被老周称为“性忍固”的樊殊。

眼看樊殊的笔越走越慢,而老周都打算宣布散会了,而我都开始欢庆无事终了的时候,有个人憋不住了。

“那时间也不早了,我看我们就……”

“老师!”

全场垂死病中惊坐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旁边行注目礼。

一直坐在上首像弥勒佛一样的年教授慈爱地笑:“是小贺啊,你有什么事吗?”

鹤师兄拍案而起,义正辞严:“老师,我觉得关于学风学纪,你们应该跟师弟师妹们谈的具体一点!”

“那,怎么具体呢?”鹤师兄成绩很好,学术能力也很数二,所以老师们的态度都特别好。

鹤师兄挑衅地看了一眼樊殊,大声地说:“我觉得您可以以假装请病假、实际上是去看演唱会的樊殊同学为例!”

嘶——

好刚一男的!

我看见大家的脑袋上写满了敬佩,眼神也越来越炙热,仿佛在无声地搬凳子买卖西瓜:打起来!打起来!

文艺所是一个清水衙门,平时大家除了读书会举在一起清谈之外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而因为没什么利益需要争夺(当然主要是也没有利益可以争夺),大家相处都比较和谐,很少出现这种当面约架的壮举。

另一方面,大家这么激动也是因为,当事人双方在文艺所都很有名。

还不是一般的有名。

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有名。

☆、决战会议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