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都睖睁着, 一高一低的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说不上来到底谁比谁更讶异。
祁果新左右手各自搓搓耳垂子, “万岁爷,奴才耳朵坏了,您方才说要怎么着奴才来着?”
皇帝迅速恢复了泰然自若,四平八稳地回圆凳上坐下,坦然地发号施令:“你过来。”
祁果新心一抖, 该不是她听到皇帝那句失态的话了, 皇帝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吧?她捂着耳朵喏喏往后缩,“奴才不过去, 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您不必尴尬, 什么都没发生。”
正在她越描越黑的档口上,皇帝已经自己动手脱干净了。
“啊呀!”祁果新惊呼出声,一只手从耳朵挪到眼睛, 嘴里不住“啊呀啊呀”的叫着, “光天化日的,您怎么能这样呢……”
皇帝一向对自个儿的身量很有自信, 他见状感到十分痛心,“皇后,你假装看不见的时候,能不能真诚点?”
又挡耳朵又捂眼睛,手忙脚乱的,还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呢。
祁果新的脸红彤彤的,话里没底气,声儿比蚊子嗡嗡高不了多少, “奴才是真没瞧见。”
帝后还没叠过活儿,虽说赤诚相对不是头一回了,但那都是躲在被窝底下,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没瞧见。
这回是结结实实戳在眼眶子里了,冲击巨大。
那堵肉墙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祁果新倒是没瞧透彻,模糊隐约的,只注意到了皇帝身下一团盘根错节的黑色芦苇荡……
“啪嗒”一声,一块绣了金龙的巾子正正糊到祁果新的脑袋上,等她两手并用地把巾子从发饰的纠葛中扯下来,耳边只听到了皇帝简明扼要的一字圣旨:“擦。”
祁果新一哆嗦回神,对方才的精神恍惚感到非常羞愧,亏她平时自诩好人家的姑娘,竟然看爷们儿的那个。
脸烧得烫烫的,连带着身子也热乎不少。祁果新把巾子浸进水里,手背碰着水温,她皱皱眉说:“万岁爷,您稍待,水凉了,奴才去提溜一盆热水来。”
今儿的水似乎凉得异乎寻常的快,祁果新哼哧哼哧从门帘下把热水往回抬,边走边低头,发现专供皇帝擦洗的木盆上统一镶了一层银箔,问题没准儿就出在这层银箔上。
换了平常的木盆木桶不成么?镀层银能怎么着?这时候瞎显摆富贵给谁看呀。为了减轻沉重的差事,祁果新拐弯抹角地笑道:“万岁爷,您这盆镶了银箔,水凉得快……”
皇帝垂眼看她,兴许是害羞吧,她一直低垂着脑袋探地面。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材是多么百里挑一的出众?这辈子能有几个像他这么宽肩窄腰的汉子?
不看是她的损失,皇帝在心里腹诽,皇后真是个没有眼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