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汐选好花盆,在水仙球下面摆上彩色的石头,白瓷做的小亭子,小仙鹤……荷宣把栽好的花球分别摆放好以后,发现她家小姐的书案上摊着一样奇怪的东西。
“青屏郡详图……”荷宣走过去,念出上面的题字,“小姐,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严汐低着头道:“…就是想看看。”
荷宣搜索着地图上的小字,惊喜地指着一小块地点说:“小姐,这里是我老家,”很快又跳到另一处,“茂乡在这里,这条河的旁边就是土庄了,噢,原来西山在那里……路很远啊!王公子都是冒雨过来的呢。”
严汐看着‘西山’连接到土庄的那条细线,眼前出现了大雨滂沱的景象,在雨中赶路的心情?还有从他腕上滑落的蓑衣。严汐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想在地图上看一看他所在的地方。
并不在西山的王齐恩,正待在他的屋顶上,像一只沉默的坐雕。
吃过早饭后他爬上屋顶,风是冷的而太阳微暖,从四周瓦片缝隙里飘出的气味中既有腐朽的潮湿也有火烧的枯竭,在高高的地方能让人产生优越新奇的愉快,哪怕只能排挤掉一点点沉闷的心情,对王齐恩也是一种安慰。
王齐恩发现,他不再喜欢东墙下的角落。那个曾经对他是最重要的,安全隐蔽的位置已经和他悄然脱离了关系,陌生到再也不想靠近。他情愿坐在毫无遮拦的屋顶上,不再是偷偷的,如果严汐或荷宣也从枯黄的大叶子芭蕉之间看见了他,那么就看见。他会露出笑容,接受她们的惊讶和疑问,然后告诉她们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阳光沿着王齐恩的脚边往上爬,将他的影子从右前方抛到身后,一只黑鸟和王齐恩一起聆听着从周围传来的杂音,然后振翅飞走了。
鲁瞎子的屋子里传来一阵紧张的鸡叫,破旧的后门被人推开了,杜竟平显然比只顾着高兴的荷宣以及边走边专心偷吃的阿定更敏锐,他发现了几乎和屋顶融为一体的王齐恩,微皱着眉抬起头,因为触碰到过于明亮的光线而眯起了眼睛。
他们一起来到巷口的小面馆里,坐在上次的那张桌边,阴沉的老猫认出了他们,嘶哑地叫了一声。
王齐恩没有说话,只要杜竟平的眼睛还能看见他,就会明白他心里的不满和抗拒。这是一种奇怪的态度,出现在一个人特别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亲密以外的另一种表示,截然相反,但仍然是因为在乎。
杜竟平不习惯亲密的关系,一如他为王齐恩做的每件事都无关回报,因此才不会费力解释他和林含秋的事,但,一脸抗拒的王齐恩也让他没法痛快。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杜竟平尽量轻松地问。
王齐恩垂着头道:“明天。”
杜竟平是来向王齐恩解释的,因为觉得麻烦忍不住挠了挠头。昨天的后来,是林含秋提醒杜竟平:这个孩子是来向你求助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告诉了他:现在不行。’杜竟平这样的回答,受到了林含秋的嘲笑:我一直认为王元休是被你重视的人,在他遇到难题的时候只会含糊地说句‘不行’,司务你的想法真是简单。
‘不过怎样我都喜欢’,她边说又缠着他……杜竟平适时地打住了热辣的记忆,回到眼前倔强的年轻人身上。
“我和倪夫人是旧识,从小就认识。”杜竟平低声道:“不是那样的。”
王齐恩抬起头,恢复了往昔温和的神态,似乎为自己的怀疑感到不好意思。这时,面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