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明了赵胜之意,面带惭色的道:“阿齐自决,确是我之过失,王兄又何尝不知呢?只因王兄顾念着我是他的胞弟,且是朝中臣僚,所以他不便恨我。他把本该冲我宣泄的恨,都转移到了赵国和秦国头上。”顿了一顿,他以尴尬的眼神回望赵胜,道:“偏偏秦王送姐夫归国时,排场还十分隆重,王兄便认定赵国和秦国是结伙的了。”
赵胜窘然道:“唉,那正是秦王的奸计!魏王如何就中计了!”
平原君夫人则冷笑着讥讽道:“阿圉恨赵国和秦国有什么用?难道凭他的一腔恨意就能为阿齐报仇雪恨了吗?那秦贼何等强悍凶残,谁在乎他魏王恨与不恨?他恨赵国,偏要与赵国决裂,对他和大魏又有什么益处?莫非他心中还想将来冷眼瞧着赵国落难,那便算是给阿齐报仇了?哼,阿圉这么大个人,当了十来年的国君,却不懂‘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魏无忌沉叹一声,道:“王兄现下脑中心中尽是怨怒,哪能心平气和的思虑这些大道理?”
赵胜道:“那么依照贤弟估计,魏王几时能消气?”
魏无忌皱眉忖度了片刻,答道:“这一次,我也说不好啊。我只能向长姐和姐夫保证,我一定尽力劝谏王兄。”
赵胜心底不甚笃定,却计无所出,只得向魏无忌拱手一拜,道:“有劳贤弟了,愚兄先谢过。”
魏无忌连忙回礼道:“不敢当,此乃小弟分内之事。”
平原君夫妇在大梁盘桓了十日,魏王始终拒见。夫妻俩虽感不甘,却念着赵国事务,不可在异国久留,便辞别信陵君,返回邯郸。
其时,安平君田单已率领赵军夺取了燕国三座城邑,奏凯而还,向赵王复命。赵王设下宴席,为田单庆功,并请田单在邯郸多居留数日养息,田单欣然接受。
平原君赵胜颇赏识田单之才,趁机将田单邀至自己府上住宿。
且说这段时日里,邯郸的气候乍凉乍热、反复无常,引发了马服君赵奢的旧症。赵王特许赵奢在家将养,并遣御医为其诊治。赵奢每天服食汤药,效验却不甚如意,犹然胸闷咳喘,君上、同僚、家人俱是忧心。
这天晚间,平阳君赵豹来到马服君府探望赵奢。赵奢才由夫人郑氏、长子赵括侍候着喝下一碗药,躺在床上欠了欠身,道:“病中之人,有失礼数,请平阳君见谅。”
赵豹拱手笑道:“马服君言重也,你我之间本无需拘礼。”
赵括在赵奢床边摆了一张茵褥,微笑着向赵豹道:“平阳君请坐。”
赵豹坐到茵褥上,关切询问赵奢的病情。
赵奢捂着嘴闷咳一声,随后摇手道:“我的病不打紧。我今日听说我军得胜归来了,但我不晓战果详情,恳请平阳君相告。”
赵括皱眉道:“父亲,您现下还是专心调养身体要紧,暂且勿为国务费神了。”
赵奢严厉的道:“你这小子忒也蝎蝎螫螫!为父既为赵国之臣,岂能不时刻牵记赵国之务!”
赵括性子平和开朗,当然不会因父亲的斥责而生愠,更不会与父亲顶嘴,遂收声不语,垂手侍立一旁。赵奢的夫人郑氏也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