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这半年时日,张禄诚然非常畏惧白起夫妇,可每每看到婷婷秀美绝俗、清逸无俦的容貌,他心底的惧意、敌意又会不自觉的退去,并油然而生莫可名状的敬意、诚意。

张禄深深一揖,道:“武安君夫人有何吩咐,直言即可,不需用‘求’字。”

婷婷作揖回礼,唇畔浅蕴笑意,道:“应侯,我夫君戎马一生,指挥大小战役七十余战,他对战局的剖析判断从未出错过。请应侯相信他的兵略,也请应侯为大秦福祉计议,劝谏大王停止攻打邯郸。”

张禄一愕:“劝谏大王?”

婷婷点首,道:“我夫君性子耿直,说话不懂圆通,也难怪大王总是听不进他的谏言。应侯是大王最信任的重臣,又能言善道的,你去劝谏大王,大王也许就听了。”

张禄神色凝重,一时未答,像是在掂掇犹豫。良久,他惆怅的叹了口气,道:“不。”

婷婷颦眉道:“应侯不愿去劝谏大王吗?”

张禄双手缩在袖子里,压低嗓门道:“不是老夫不愿去,而是武安君夫人不了解事情的本原。大王会不会采纳进言,完全取决于进言事项是否符合大王的意志,而非取决于进言者的身份或辞气。只有合乎大王意志的进言,大王才会听取,反之,任何不合大王心意的言论,大王非但不予采纳,甚至还有可能降下雷霆之怒。此般情况,数十年来仅有一人是例外,即是已故的宣太后。大王恪守孝道,不便拂逆母亲,几度违心顺从宣太后,但大王极其厌憎这种‘顺从’,故而终是设法褫夺了宣太后的权柄。”

婷婷认真的听着,眼圈儿微微泛红。

张禄的一番话,既触及了她对故人的思念,更令她想到那些她极力回避的摧心事。

张禄接着说道:“世人皆道大王宠信老夫,凡是老夫之言,大王总能听从,其实只不过是老夫的话语恰巧合乎圣心罢了。老夫先揣摩准了大王的心意,再根据这些心意出谋划策,大王听了当然首肯。若老夫也说违背圣心的言论,大王断不会接纳。”

婷婷颤声道:“大王真的只在乎自己的意志吗……此次我军强攻邯郸,大有伤军害国之虞,大王也丝毫不顾吗……”

张禄道:“整个大秦咸归大王一人所有,大王当然可以恣意调度军队国力、为一己之志博弈,这正是帝王之权!”

婷婷抿紧丹唇,乌眸中泪光莹然。

张禄也不由得的感到忧伤,喟叹道:“老夫的挚友也正在战场受苦,若大王能止战,这对老夫而言亦可算是一件好事,但老夫却实在不敢、实在不能规谏大王,请武安君夫人见谅!”

婷婷从不强人所难,当下只文雅的行了一礼,随后迅速调整了容色,款步返回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