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梳洗出帐,云安跟在郑梦观身侧往正院拜谒。一路亭台花草,春光一新,她左右赏看,并无半分拘谨之情。因为,素戴自昨日进府,一夜便与郑家几个小婢套熟了,郑家情形大体已知。方才云安梳妆之际,主仆间耳语了一番。

“我听说你与你大哥相差了八九岁,你侄子都有十四岁了,与我是同庚的。如此虽是平辈,在我却和父母是一样的了。”云安有意表露尊敬之意,试探那人的反应。

郑梦观不料云安是这般想法,略停了一步,转脸看着她道:“大哥是年长些,未及弱冠便早娶,但他们都是随和性子,知你与侄儿同庚,必会更加善待的。”

这话还是宽怀安慰,且更显细腻体贴。云安不禁连连点头,对郑梦观又添了一重好感:这郎君品貌好,性情也不错,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恶习,以后夫妻相处,应该会轻松、简单得很。

一时不言,夫妻继续行去,很快便到了。

正院的辉煌气象让云安不觉举目观望,但她也非小户之女,自有见识,并无十分流连。及目光落定,却是堂屋门下候着的一人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是崔氏的侍婢阿春,云安认出这人就是在渡口迎接她的仆妇。便如此看来,登岸那日的事还真是郑家长媳的主意。而郑家的人,除了郑梦观,也许都没有太多善意。

“二郎和新夫人快进去吧,家君和主母早盼着了!”

此刻不便多思,随着阿春的延请,云安与新婿并肩踏进了堂屋。一见,堂上一方连屏的壶门长榻,九色织络帘下并坐着一对男女。

男子的眉眼与郑梦观五六分相像,身形却不如兄弟挺拔;头戴长脚罗幞巾,身穿小绫圆领绯袍,是个面貌中和的壮年人。女子则高髻如云,满布玉蝉金雀,三层不止;下头一张丰圆脸孔,柳眉细眼,微微含笑,通身绮罗缤纷,华彩耀眼,果真一位高门贵妇。

“云安,我没叫错你的名字吧?”

云安正打量着要施礼,崔氏却先起身走来,说着便携住了她的手。她既知崔氏没有真心,不过行个场面,便也一笑,从容道:

“长嫂记得没错,云安的名字简单,不容易记错的。”

崔氏微微颔首,面上挂着和善的浅笑,私心里不免也在端量云安。这小女子果然不是什么闺阁弱质,不仅话音暗藏力道,面相也透着一股慧黠——

弦月疏眉,杏圆双目,鼻头微翘,唇色淡润,这胚子倒不算差,只是过瘦,两颊无肉,似非福相。而虽则身形颀长,骨架端秀,却还是因为体格单瘦,仿若无枝的树干,撑不起一身飘逸的薄罗衫裙,便也减却许多姿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