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郎知道周女原对二哥有意,却着实不知她与云安的牵扯,便一派单纯,只依实情说道:“是啊,长嫂做主,二嫂协理,不但日日都去正院商议婚事,还特意送了贺礼。”三郎说着往身下的铺席一指,“这水葱席就是二嫂所赠,既轻且软。”又指向春榻前障门的两架屏风,“这对雀羽屏风也是。”

三郎说得欣喜,却望不见周燕阁的目光早已一冷到底。然而,她毫未显露,眼帘低去,只是娇怜地倚向三郎怀中:“三郎,我们早些歇息,你为我宽衣吧。”

帐中的红烛正燃到最热烈之时,摇曳弄姿,婉柔交缠。周燕阁就当着雀羽屏,挨着水葱席,真真正正做了郑家的人。

云雨初霁,她的耳畔忽然回响起周仁钧的一句话:“别的人家都可,若你执意要入郑家,那便至多,至多只能是三公子!”

就是那一刻,周燕阁选择了这个“执意”,只是,她也从未放弃自己的“执意”——隔岸相望,来日可期。

……

郑家喜事,宾客盈门,连郑修吾都被崔氏用上,叫去门首迎来送往,便不用提旁人,亦都各有安排。唯独一人,郑家万千宠爱的幼女郑濡无事,只由她在席间游戏,自己取乐。

于是,郑濡就带着侍女横笛各处蹦跳跑窜,又笑又闹,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然而,过于嬉闹,便不防事,竟一头撞到一位客人身上,连带正好路过的奉酒小婢,弄了这人满身的酒水。

“娘子慢着些!”横笛护主,连忙扶好郑濡,替她揉撞疼的额头,复看那人,倒一惊,与郑濡耳语道:“他是二公子接来的客人,奴婢方才在门口正好瞧见了。”

郑濡这才抬眼,一见,是个青衫少年人,约莫与她三哥年纪相仿,眉眼俊朗,神清骨秀,生得倒是别有风采。

“你是我二哥的同窗?”见这人只是站着,也不说话,郑濡索性先与他致歉,“方才是我冲撞了,我让婢女带你去换件衣裳吧。”

少年这才低头掸了掸身上的水珠,而一开口,却有些冷淡淡的:“不必,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那韩简也不会计较。”

郑濡少经世事,身边熟悉之人都将她宠着护着,倒从未见过这样态度的人,难免疑惑,也不屑。“你叫韩简?我怎么没听二哥提过你?不过,就看在我二哥的面上,我也必要赔你件衣裳!”

“到底是你撞了我,还是我撞了你?我说不必就不必了!”谁知,这个叫韩简的少年忽而一脸愠色,微瞪了眼,拂袖就走。

“你站住!”郑濡原本好意,又岂甘受人白眼,呵斥着就要上前拦人,却这一时,郑梦观赶来了。

“濡儿,这是怎么了?”二郎正在前头待客,偶然瞥见这处的情形,一个是小妹,一个是朋友,也不知何故。

“二哥,这个人是你带到家里来的?”郑濡知道二哥最宠他,自为有了倚仗,便躲到二郎身后撒起娇来,“他骂我!他好凶啊!他竟敢欺负濡儿!”

二郎一听倒笑了,再看韩简,衣襟湿透,面无表情,背手而立,反倒像是被欺负的那人。“阿简,这是我小妹,不过还是个孩子,她若说了什么你莫往心里去。还请入席飨宴,我稍待来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