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尚有怜悯,亦是顾念六载恩情的,只是看着韦妃的眼睛,便自觉想到另一双相似的眼睛。他是听云安细述之后,夤夜反思,才发现这姐妹俩的相似之处。可惜,发现了,也不能挽回什么。
“事已至此,但凭珩郎处置,珍惠绝无怨言。”韦妃决然道,又敛衣郑重一拜,“只是,我也想问一句,珩郎是否喜欢上了小妹?”
女人的心思大多敏觉,况且韦妃情深意重,自能体察入微,而李珩的几番表现,也都尽在不言中了。
“是,若没有你们母女,如今申王府的女主人该是她。”李珩毫不犹豫,“你父亲作下的孽,天意却为我伸张,让我遇见了她。”
“可她,已经嫁人了,与她的夫婿情投意合。”韦妃正声道,既是在提醒,却不为儿女私心,“珩郎欲举大事,不能有亏私德。小妹亦深有教养,不会依从。”
李珩讪笑,眉间飞扬着卓拔之气:“我不是你父亲,既不会夺人妻子,更不会宠妾灭妻。但你,好自为之。”
韦妃心中一沉,旋即黯然失色,再也无话可说。
李珩短短数语,不仅是提醒韦妃不要低估他,也将韦妃之母明确地归为妾侍,便是将韦妃也降了一等。而一句“好自为之”,就算是断了夫妻之情了吧?
这样的处置,看似并无动作,实则摧人心肝。
“你回去吧,静思己过,家宴就不要再想了。”李珩挥了挥衣袖,又将身子背了过去。窗外摇曳的疏竹,曾见证韦妃红袖添香。
韦珍惠明白李珩的脾性,不曾哭泣求怜,很快悄悄离去。然则,闭门之声才落,又听启门声响,是阿奴走了进来。
“何事?”李珩辨得清是阿奴的脚步声。
阿奴原已知晓内情,又在门外听得清楚,是进来劝的:“大王何必苛责王妃,这不是王妃之过。大王心里明白,不是吗?”
李珩心绪已缓,叹了一声:“我不喜欢身边人骗我。”
阿奴自知身份,也不敢多干涉主人的家事,顿了顿,道:“如今韦将军做了北庭节度使,掌一方军政,三十万兵权在握,一动一静,皆令朝野忌惮。而长安又有胡将军为大王暗结才勇,以备大事。这内外相应之势已成,大王等待的机会就要到了。”
这番话倒真令李珩从容不少,亦明白阿奴实际所指。他轻笑,想起当年与韦家联姻的往事。
李珩是载德天子的第三子,亦是昭明德妃唯一的孩子。德妃少年入宠,又生有皇子,也曾宠冠六宫。奈何宫闱之事,美人迟暮,恩情日薄,都不过是常理。
德妃失宠,便连带李珩也成了皇帝可有可无的儿子。这也罢了,皇门子嗣岂能个个都被重视?况他既非长子,亦非嫡出,又有德妃端正教养,原也没有非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