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氏终究不同于范氏,有教养有出身,更看得清大局,于是回家之后既不许人声张,也怕伤害到云安,都是背地里嘱咐。只不过,云安聪慧敏感,不到三日便尽知了。
自幼便守护着的母亲,这一回又岂能任人欺侮?
片刻后,大门内有了动静,那范氏由一队家吏开道,缓缓走到了阶前,且穿戴华贵,形容端肃,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她与云安倒是头一次相见,便少不得先细细打量了一番。
云安也在看这个女人,只觉虽也打扮得体,像极了一个贵妇,却实在眉眼藏奸,又轻薄得很。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对我家夫人不敬!!你可知,我们韦府是什么样的门第?!”
范氏不言,递了眼色给身侧侍婢,小婢自然仗主家之势,挑眉瞪眼,趾高气扬。可云安倒又笑了,气定神闲地抱着马鞭踱起了步,好似听不见。素戴早与云安有默契,便一转身,对围观者道:
“大家都说说,知不知道韦家是什么门第?韦家究竟有多厉害?这位将军夫人又是什么来头啊?”
韦家的名号当然不小,很快便有好事者三言两语呼应起来,什么节度使大将军,皇太子的岳家,皇亲国戚之类。但说来说去却无人提到范氏,都不知这位贵妇有何特别之处。
而众人不知,便就是云安的计策所在。
“请众位稍安勿躁,都来听我一言。”云安适时地停步,将一双目光直逼范氏,“韦家么,门第是高,权势也怕人得很,可无奈就是吓不住我!这是为何?我想范夫人肯定明白,明白十七年前,自己是怎样进了这个门的!!”
云安的语气字字加重,且是开门见山,不与范氏多周旋。那范氏原不了解云安,只是从人口中听说,便一直以为她是个狐媚娇柔的女子。谁料今日一见,性情竟凌厉得很。
想到这里,范氏冷笑了声,终于开口:“裴家虽远不及我韦家,但听闻也是个诗礼书香的门庭,怎么教出来女儿却毫不知礼?不但大呼小喝,不知所云,还当街行凶,伤我家奴,难道这就是你母亲的言传身教?”
因在自家门前,围观者众,范氏再是生气,也得忍让三分,但她也不难知晓,云安就是为资圣寺之事来替柳氏伸张的。故此,她便再提柳氏,一则可激怒云安,二则也能转移话端,不教众人关心十七年前的旧事。
可是,范氏到底是完全不熟悉云安的,云安既是有备而来,还会怕范氏出言不逊么?她只觉范氏这话又给了她由头,她正好接着说下去,便轻蔑一笑,回道:
“夫人既说到言传身教,又是什么裴家韦家的,那夫人又是何人传教?何等出身?”云安故意扬声,又顿了顿,把玩手中皮鞭,摆出悠闲的样子,“夫人母家姓范,是汝南范氏?高平范氏?还是河内范氏?或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