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你,你住口!!”
范氏脚步虚浮,只能由人扶着站好,可她就算忍得下云安对自己的讽刺,也无法忍受她将矛头转向自己的女儿。韦珍惠已然地位不稳,若再因云安毁谤而名誉受损,那就真是无处立锥了。
但其实,韦珍惠早就明明白白地劝过范氏,要她收敛,要她宽心,若真将此事张扬出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身。可惜,范氏不知醒悟,图一时意气□□柳氏,被云安一举拿准了这个绝佳机会。
云安冷笑着看向强弩之末的范氏,心里想起句俗语,穷寇莫追,可真的就此放过?那怎么可能!
“诸位!”云安忽而转向人众,举起手响当当击了三掌,将所有人的精神都引了过来,“我知道诸位心中尚有疑惑,我这便自报家门!我裴云安,生母柳氏,出身河东世家,原是这位范夫人的丈夫,韦大将军明媒正娶的嫡妻!不才小女,便原是韦将军的嫡女!”
云安从来不齿韦家的血缘,如今当众承认,也犹带了十二万分的鄙薄。可到了旁人耳中,那成效是立竿见影的,许多人都瞪大了双眼,既不可思议,又更添兴致。
“那为何我现在不姓韦,这韦府里也没有我娘呢?”云安继续按着众人强烈的好奇心解释下去,“是因为!因为我阿娘出身清贵,贤良太过,致使丈夫别宅纳娶,任由贱婢取而代之!”
云安的声音越发激昂顿挫,多少双耳朵听着,却只有郑梦观能感受到她的苦痛。因云安正面对人众,他不敢过于靠前,于是小心遮掩,暗暗隐忍,手心里捏出了汗,眼中也成晶莹一片。
那日法华庵惊遇,他回头去问长姊,郑澜告诉他云安现在过得很好,可这算什么好呢?他心如刀割,想如今境地,都怪他自己,没有珍惜姻缘,没有护她周全。
云安话不曾断,领着众人细细品味这旧事。
“十七年前,韦家高堂业已去世,无人约束的韦将军为了将别宅贱妇堂堂正正接进门,竟就一纸休书,休弃了毫无过错,且刚刚生产完的嫡妻,就连襁褓中的小女儿也不要,只为给范氏贱妇和她的女儿腾地方!”
说到此处,云安稍歇了口气,然后回转身子,仍将凛然的目光朝向范氏,范氏已经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半倒在侍婢身上。而没了主心骨的家奴们也开始慌了,左看看右看看,步子不停动摇。
“世间凉薄之事常有,倒也不止韦将军一人枉顾人伦。况且,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丈夫,根本配不上我娘。”再开言,云安似乎松缓了些,而又在渐趋平静之时猛然高呵:
“然则!十七年后,这个贱妇竟还敢欺侮到我娘的头上!”
云安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应着腾起的怒火,狠狠劈在了门首的圆柱上。天然微紫的楠木是难得一见的上等材料,此刻也不过成了马鞭下的枯木朽株,毫无贵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