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阿爹吗?阿爹带好吃的没有?”

这声音在牢内回响,尚未落下那人便到了跟前,却——不是裴宪,是李珩。李珩又突然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云安措手不及,身子也不知动弹,就扒在铁栅栏上硬邦邦地看着李珩。李珩也不言语,肩上披的玄色氅衣直凛凛地垂坠,将人衬得颇有几分肃穆。

良晌,还是李珩先动,走到牢室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云安这才发觉,原来裴宪连牢门都没有上锁。于是,既羞惭,又尴尬,云安不免赶紧站好,备着李珩问话。

李珩的喜怒不大明显,脚步停在云安一步之外,目光越发深邃,“白天我就知道了,但京兆府的人都认识我,我只能趁夜色来。”蓦然开言,李珩却是一片歉意。

云安细品这口气,似乎并无责怪之意,稍稍抬了眼睛,小声道:“我自己做的事,我一人承担,阿爹也会秉公处置的。”

李珩听了却忽然笑开,举手指向牢门:“就是这样秉公处置的?还是说裴公觉得你是个傻丫头,根本不必多费事?”

“我……”云安顿觉窘迫,手掌在身侧乱搓,耳根通红,“我不知道我爹没锁门,他亲自带我来的,我也不会溜的。”

李珩不过玩笑,看她一切都好,心里也轻松了许多。韦家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云安母女如何忍让他也明白,如今既已闹了开来,不管怎样权衡,他的心都向着云安。

“云安,你还不知,朝廷近日将有大事,韦令义已自北庭奉诏回京。当此局面,他的家事有亏,虽然有损私德,却并不能如何惩罚。我已去陛下面前领了治家不严之过,将此事变成了东宫家事。”

好几句话,云安听到心里去的,只有“韦令义回京”。她怔然,心底想起那个人,那人难道也随韦令义到了长安?

“云安,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委屈?”李珩不知那人的事,只看云安脸色变了,还以为她心有不平。

“没有,反正我已经出过气了,别的都无所谓。”云安忙收敛形容,暗呼了口气,重又看向李珩。

李珩点点头,继续道:“既成了东宫家事,虽不能严惩,却也是由我全权处置。你放心,我必会还你公道。此事本就是非分明,裴公又不徇私情将你下狱,这舆情人言,其实都于你有益。”

李珩字字句句都是为云安着想,全不想自己夹在当中也会受人议论。云安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那,你呢?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与你无关,你不委屈吗?”

李珩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还真是不大在意此事对他的影响,况乎他口中的“大事”在即,区区风言根本成不了阻力。然而,云安能关心他,在乎他的感受,他是十分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