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舒见他不再说话,便也没有再问,反而提起了另一个人,“周衍,抱歉啊,可能你那个勇敢单纯的小青梅毁在我手上了。”她抱膝坐在台阶上,将头埋进怀里。周衍站着,伸出手来,放在距离她脑袋几厘米高的位置,地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分明能够看出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脑袋上,很亲昵的姿态,他笑了起来。
宋南舒不明所以,周衍并不解释,也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早就知道了,也是,原本在平凡中的女孩一下子受到命运巨大的馈赠,能有多少人不迷失其中?失去自我?就好比一夜爆富的人难免会迷醉于金钱利益当中。
“这么平淡?”宋南舒不可置信。
周衍哑然失笑,“不然呢?”难不成他还要伤心?每个人都会成长,不过是会不会面目全非而已。
“成长真是这世间最残酷最无情的词了,沧海桑田,面目全非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周衍悠悠开口。
宋南舒默了一下,还真是如此。
“什么时候走?”
“明天。”确认他没事,她也不便久留。
“我去送你。”周衍说。
“不用了。”宋南舒摆了摆手,和他道了别就走向人群。
周衍看着她的背影,蓦地笑了,这个小姐姐,每次都出现得很突兀,离开得很干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谢她,大概是她教他招式,大概是她指点过他,大概是他相信如果自己有事需要她帮忙,她会出手……
第二天一早,宋南舒直接飞回北溪,亲自去和乔檀赔罪。乔檀问她,“事情解决了?”宋南舒点了点头。
“难怪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乔檀笑她,她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不就是劫后余生嘛。
之后,她断断续续了解到,傅时卿没在回医院上班,而是去了南大医学院当了教授,专心授课。
这样也好,她也放心了。
……
而傅时卿回到南芜,听到小区保安说,前几天有个年轻女人来找他,只一瞬,他就想到了宋南舒。他笑了,原来还有人这么关心他,既如此,怎么也不联系一下,见个面呢?
……
第五年年中,薛晗结婚了,邀请傅时卿去参加,傅时卿略一思索,便也同意了。
婚礼结束后,薛晗叫住了他,“时卿,南舒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对吧?”
傅时卿不解,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你,你是和她在一起了吗?”薛晗很笃定,原先她差点就以为宋南舒是他的表妹,后来,渐渐发现,宋南舒看傅时卿的眼神和自己的好像。
傅时卿错愕,想说,薛晗想岔了,可那一瞬间涌上的竟是那小姑娘倔强的眼神,让他隐隐觉得薛晗说的都是真的。
“她看你的时候,眼晴会发光。”薛晗悠悠补了一句。
相似的话语,远去的记忆复苏,他分明记得有一个小姑娘也这么说过。
傅时卿皱了皱眉,眼底有些挣扎,然后和薛晗道了别。薛晗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释然一笑,依偎进丈夫怀里。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时卿对南舒很不一样,那不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疼爱,那样事无巨细的关怀,直到遇到丈夫,她才明了。可是,时卿从未发现,今朝点破,只希望她年少喜欢的人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傅时卿走回晗园,过往种种,一并浮现在眼前,她爱笑的脸,她哭泣的脸,她不舍的神情……那天下午她倔强的哭泣……她那么笃定她喜欢的人不会喜欢她……如果……如果她喜欢的人真是他,那么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抚额,无语凝噎。
回到晗园,他走上三楼画室,门没有落锁,只轻轻一推,便开了。这间画室是她的私人领地,从不许旁人轻易进来,许久不曾打扫,室内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教养,未经主人允许就侵犯他人领地,走到画布前,一掀,是大片大片的曼殊沙华盛放在地狱里,名曰《死亡的温柔》,他倒吸一口气,强大的视觉冲击,撞得他心口有些疼,苍白的记忆里已经搜寻不到她那段时间怎么了。他重新盖上画布,走到另一旁的抽屉,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三幅画,都保护得挺好,可见主人的珍视。他抽出一张薄薄的画纸,暖阳下的人,居然是他!他闭了闭眼,重新展开另一幅,还是他!原来她是如此评价他——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最后一幅,他缓缓展开,瞳孔一缩,这是他的画作!是他当年送给老师的画!“予安”两字是母亲为他取的小字,带着母亲无限的爱护,自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提过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