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倌儿就听话地走过来,坐上我膝头,出于职业习惯,还朝我抛了个媚眼。这一抛,之前刻意营造的那种疏离感全没了。
我失望地把他放下,叹了口气:“出去吧,叫下一个进来。”
那小倌儿大抵也很失望,瞧了我一眼,垂眸不语,径直出去了。我看着他幽怨的背影,心中暗暗可惜。
说实话,这少年长得不赖,在这个堂子里算是顶出挑的,只是风尘气太足,少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味道。
鉴于我不确定自己究竟喜欢法海哪一点,只能找别人尽可能还原他的一举一动,以期找出那个令我动心的症结所在,然后移情别恋,彻底将法海忘记。
刚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我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谁知找了几间相公堂子一间间试过之后,却发现不太可行。
稍微清冷些的琴师,不如法海英俊;稍微貌美些的舞伎,媚气太过;难得有会舞刀弄剑的,又都是些花架子,看得我无聊到打哈欠。
竟有些怀念起被法海拿着金钵追杀的日子了。
陪侍的小倌看出我百无聊赖,趁着给我斟酒的空当,过来咬耳朵,语气半是恭维半是打趣:
“爷,比您还出挑的人物,难找啊。”
还真叫他误打误撞说准了,这不正是我烦心的地方吗?
为了掩盖光头,我在来之前,特意去弄了顶乌黑浓密的假发。戴在法海脑袋上,往铜镜里一照,愈发显得他丰神俊朗。那些小倌儿都看直了眼,我心里很得意,却又说不出有什么好得意的。
又不是我的脑袋。
又看了一个,还是不满意。我心里很烦,就把他们都轰走了,想独自坐在屋里喝会儿闷酒。想了想,又喊人给我搬来一面大铜镜,安置在对面。看着落在镜中的倒影,就当是法海坐在这陪我喝酒了。
我摇晃着小酒杯,一杯接一杯,看着对面的法海都有些重影了,还是觉得不过瘾。又一杯下肚时,忽然想起姐姐将要嫁给许仙前,在白府里同我说的一番话。
那时候,我在院子里帮她准备成亲要用的东西,一边准备,一边随口哼了首从别处听来的江南小调。素贞听我哼曲儿,忽然笑着问了一句:“青儿,你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我不知对法海的感觉是否从那时就已经开始,如果是,那她不去冥府做判官真是可惜了。但至少当时,我还身处在迷局中,于是只回了她一句:“怎么可能?”
“如果有喜欢的人,可要主动一点 。免得他将你看作王母娘娘,只敢供,不敢碰,再过八百年也不会有结果。”她却不理会我的嘴硬,仍是微微笑着:“凡人的寿命很短的,你一犹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