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中旬,北方的天气灼热得很。趁着王宫宫宴尚未结束,两个太监悄悄躲进了花园里偷凉,蝉鸣聒噪,一时间压过了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歌舞声。

小太监朝大殿的方向瞧了一眼,怪道:“方才你看到没,太子说到北疆之时,王上似乎不太高兴呢。”

他旁边身量较高的那个青衣太监轻哼了一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朝臣皇子推杯换盏之间的心思复杂得很,北疆为慕王爷掌管又是要塞,太子的提议王上自然不会同意。”

“更何况,你忘了十年前那件事了?”高个太监朝四周张望了几眼,见没人过来便压低声音说,“八皇子的那件事可是王上的一块心头病啊,如今王上是不太可能再放权了。”

自从十年前八皇子叛乱失败遭斩,整个王宫便陷入了一种僵局,即便是那位在乱事中可以称得上是受害者的太子殿下,手中兵权也被王上暗中抽掉了许多。而至于其中用意,众人心知肚明,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上不过是在保全自己晚年的最后一点颜面。

许是回忆起当初的血腥场面,小太监也跟着叹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完全叹出来,就被不远处的响动引去了注意力。

御花园小径的尽头通着藏宝阁,处于王宫的一处偏僻之地,除了藩臣每年进献宝物时会“开仓入库”,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处于一种封闭状态。由于殿内宝物众多,门前的守卫更是层层把守,水泄不通,如今宫宴尚未结束,若非是出了什么大事,藏宝阁是不会闹出一丝动静的。

小太监顺着小路朝声源方向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就在他躲在院墙转角,伸长脖子向黑暗尽头张望的时候,一道黑影迅速与他擦肩而过,待他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方才还好端端站在原地的那个公公已经被敲晕倒了下去。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看着黑衣人收回手,月色朦胧下,对方面纱未遮蔽的半张脸惨白无比,凌冽的目光透过暑气迎面划过。晚风徐徐吹来,对方的长发被轻轻带起,又轻轻垂下,她收回的右手捂着左肩,一根羽箭没入了肩头,鲜血正不断渗过指缝滴落下来。

身后侍卫们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太监的视线尽头,那蒙面女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小太监被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颤抖着喊出声:“来,来人啊,救——”

“救命”二字尚未喊出口,一枚银针当面飞来直插身前穴位,小太监两腿一软,登时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云昭紧皱着眉心,似乎是嫌行动不便,她沾满鲜血的右手握住了羽箭箭身,拇指抵在箭中央,咬牙用力一折,羽箭当即断成了两半。

断箭还未抛出手,耳边一阵劲风扫过,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她想也没想立即旋身朝一边躲去。

羽箭破空而来,最终没入树干。

弓箭手尚不死心,拉弓搭箭再一次瞄准了目标,岂料长弓才稍稍拉开,一枚银针便直接穿进了他的咽喉。

原本在宫中各处搜捕的守卫全部集结于此,云昭贴墙而立,瞬间被逼到了死胡同。此时此刻,若是所有人都像方才那个弓箭手一样毫不犹豫地将箭射出,就算她暗器用得再顺手,也一定会被箭雨穿成筛子,根本毫无转圜之地。

她强忍着肩头传来的疼痛,目光锁定了为首的那个人。那人锦衣华袍,带着些俊秀的书生气,行事却异常地傲慢乖张。

云昭警惕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初乌南与西盛交战之时,西盛带兵的将领就是眼前这个人。

当时,他以区区五万铁骑踏平了乌南边陲二十八镇,一夜之间,陈列将军的名号获得了西盛子民的盛赞,却成了整个乌南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