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恪抿唇沉默着,他没看错,这就是他所厌弃的朝堂。
常洛上前一步,将那个白瓷瓶塞进了他的手中,在沉静开了口:“把这个送到清水镇,或许你回来的时候,会看到你想看到的。”
寒风挟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得鼻尖微酸。
苏恪握着瓷瓶,再抬眼时常洛已经走远。
“表哥……”
陈列与玄奕周旋数日,终于将盛京暗中派来的兵力在清水镇隐藏妥当。
玄奕到最后也没完全相信他,却也没有察觉出陈列的最终用意。
而云昭依旧被关着,等着实现她对于乌南来说的最后一点价值。
腊月二十六这天,清水镇突然飘起了雪,将那些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尸骸渐渐掩埋。
夜里,篝火架起,雪花落到火光之中便再无踪迹。
院里,一队巡逻士兵整装而去,脚步渐远之时,隐在黑夜中的人影便趁此机会潜进了后院。
他没像上次陈列那样翻窗而入,而是直接走了正门。
守卫无声瘫倒下去,惨白的面色下一道血线横贯了喉咙……
云昭依稀间听到屋门被人推开,却因那脚步太轻,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
她在脑海中把所有可能走正门的人过了个遍,却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愣了神。
她嗅觉尚在,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松雪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面上一凉,寒冬里,对方冰凉的手指抚在了她的脸侧。
云昭立马抬手握住,声音低沉,无比笃定:“慕淮……”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再次见到慕淮的场景,也曾想过自己会被就此抛弃,不管是谁都不会再过问一句,却独独没想过今日。
她已经看不见了,但如果她光明尚存,一定会见到一个与当初大相径庭的慕淮。
一个困兽一般,隐忍至今的人。
一个更甚于慕王府遭难的那一个月,有别于常人的慕淮……
过了许久,他开了口,落到云昭耳朵里却沙哑一片:“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满腔酸涩被悉数咽下,云昭没说话,用力攥着他的手指,手腕却在不断发抖。许是察觉出了异样,慕淮慌忙拉过她的手,却看到了两道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疼痛与怒火将他的双眼浇得鲜红,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在城门将她拦下,后悔没把她锁在王府里,后悔当初答应了元祁的条件来到战场,更后悔顾忌着所有却搁置了她。
他不该等那所谓的时机的,原本以为贸然行动会害了全军,更会害了她,却不想到头来所有的恶果终究还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究竟什么才是他最看重的?
全军上下的殷切期盼真的不能与她兼得吗?
元祁派他来南境只是想削弱自己在盛京的隐患。西盛朝廷如此对待慕家,二十多年来,他真的没有办法逃脱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