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米顿了顿:“其实一直对于仿生人神经系统的研究,有一个理论说,我们虽然能够模拟出人类的味觉,并且会做出和人类相似的喜好反应,但我们感受到的味道可能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恩?”宋飒把剩下的玻璃珠一扫而空。
“就是说,可能我们感受到的咸味是你们的甜味,我们吃到的桂花味则是你们的玫瑰花味,甚至可能是你们从未吃到的味道,我们的感觉和你们的感觉平行在两个世界里,虽然用语言系统强行对应了,但实际上在鸡同鸭讲。”
“有意思,”宋飒开始对着奶油汤下调羹,“这不是色盲悖论吗?”
“是。”贝拉米意外道,宋飒总是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原版的悖论跟“吃”没啥关系,是旧纪元科学家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假如有一个奇怪的色盲,他眼中的“绿色”是别人眼中的“蓝色”,他眼中的“蓝色”是别人眼中的“绿色”,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缺陷。
所以他管眼中的“绿色”叫“蓝色”,管眼中的“蓝色”叫“绿色”。
当别人说“蓝色”的时候,他也会指向自己眼中的“绿色”。
那样别人该怎么发现他与众不同呢?
更可怕的是,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那个色盲呢?
“所以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我品尝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贝拉米抬头看着他,坐姿依然端正乖巧,白光折射在制服一丝不苟的领边上,又落在她的眼睛里,看起来像是黑色湖面的一点不起眼的波澜。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宋飒,好像是初中优等生在论述一道数学题。
“你吃东西想这么多吗?”宋飒嘿嘿一笑,“我就不想这么多,我就吃,然后开心。”
“但我原本其实不需要吃东西的。”贝拉米固执起来像个试图跟大人讲道理的小孩,满脸都是认真两个字。
“好吧,这么跟你说,还有另一个疯狂的假设,其实人类之间的感觉也是不相同的,每个人都是不相同的,”宋飒撑着下巴看着她,“我吃到的是桂花味,我以为是桂花味,我也喊它是桂花味,但其他所有人吃到的都是玫瑰味,可是谁知道呢。”
“但这种可能性远远比我和你们不同的可能性要小。”
“人和人的感觉本来就是不相通的,”宋飒盖棺定论,“既然可能性是存在的,就不用急着否定它……你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吗?”
“什么?”贝拉米下意识问。
“快乐。”宋飒把第二道菜往她面前推推,“世界上有一千种不同的痛苦,但只有一种快乐,你快乐了,就值得,你现在快乐吗?”
“……”贝拉米无声地看着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现在快乐么?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这以前她从来只是想着工作,就算是下班了,一个人的时候,除了偶尔索娅会缠着她玩,软磨硬泡要她坐在在椅子上给她涂指甲油,其他时候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想那些解决不了的案子,在网上一遍遍地看人类判案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