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悄悄地从水芹身边探出头,微红了脸看着他,抿着嘴雀跃地笑,水芹牵着她的手,半开玩笑地说好啦知道你喜欢鲜味料,你可还没夸够么。
他只想让那个下午重来,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他会好好地转过身,好好地看一眼温酒,好好弥补那些……
他永远都弥补不了的遗憾。
“我多愚蠢啊。”克莱文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下,沉重的天幕倒扣,像是嘲讽他可笑的一生。
克莱文颤抖地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不知道在笑谁,也不知道为谁而哭。
他倒下去,伏在花前,声音沙哑破碎,像是泣血的砂砾。
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重力仿佛逆转,将无边的大地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我宁可信姜勒,都不愿意信你?
为什么我被荒谬的谎言蒙蔽了双眼?
为什么我不信仿生人可以做到人类的成就?
为什么我不信仿生人能创造出新的味道?
为什么我要用我的废物来衡量你?
为什么我要到今天才发现信仰的一切都是错的!
克莱文浑身颤抖,垒砌的认知体系本固若金汤,虚无缥缈的神在上,人类是他的宠儿,仿生人是人类的智慧结晶,脚下匍匐着愚蠢的机器人。
温酒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沙子,是残次的沙子,不配留在仿生人中的沙子。
但那粒沙子被撬动,一瞬间轰然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被骗了二十年,骗的他输掉了一切。
但凭什么他的愚蠢,要让温酒的命来买单。
不!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不是神在蒙蔽他,是姜勒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克莱文满眼血红,抬起头死死看向远处,那一刻他突然下了一个可怕的誓言,一个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的誓言,一个只有死人才能知道的誓言。
他必须要忍,像温酒一样忍下去,十年一瞬的忍下去。
血债血偿。
水芹努力压抑自己的泪水,手指狠狠地攥在手心中。
她曾经也是恨克莱文的,恨他对温酒的痛苦熟视无睹,恨他真情实感地跪在姜勒的脚下,以憧憬的名义。
但她突然不恨了,她可怜他。
至少她知道真相,而克莱文迟了。
往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永远不会模糊,永远崭新得就像只是一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