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子豪动了动眼睛,想要睁眼,但醉得太深了,睁不开。

在蓬泥想要扶起他的时候,听见父亲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蓬泥望着父亲,目光像是月光下的水域,很平静,半点涟漪都没有。她说:“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恨你也没什么用。你不是个坏人,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成为一个父亲而已。”

父亲缓缓的睁开眼睛,他望着屋里昏黄的灯光,有点自嘲的笑了笑,“你说得对。你恨我也没用。我妈当年也没教过我怎么成为一个父亲,甚至她都没教我怎么成为一个人。

“她只是说我是一个让她特别失望的孩子。甚至她死的时候,还特地把我喊去她的床前,用憎恨的表情对我说‘她以我为耻’。她的一生都在否定我,却从来没有培养过我,甚至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支持我。”

“不培养我,不支持我,只是要求我样样都比别人强。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便宜事儿啊。”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但却是你自找的。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养尊处优的。我现在的生活就不是我想要的,但能是我自找的吗?”

“年轻时候创业接二连三的连败。我认了。安心工作吧,我吃苦耐劳得上司喜欢,但有同事看我不顺眼了,处处挤兑我陷害我。工作丢了一份又一份。我什么都没做,但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自私龌龊的人。”

“我没有猥琐过公司女同事,但却因此坐了三年牢。”

“这个世界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你的努力,有时候也就是为了勉强活成一条狗而已。”

“我玩不过命,就让了。活成这个鬼样子,命啊,也就放过我了。所以你恨我也没有用。我当初是不想要你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是个合格的父亲,我光是活着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没有那个力气和资格成为任何人的父亲。”

“但又有多少父母,是被一条法定结婚年纪逼着结婚成家的呢,我不知道怎么成为一个父母,但是我妈却以传宗接代为由命令我的结婚,她什么都没有教过我,只是要我自己慢慢摸索。”

“我把自己摸索出这个鬼样子,把你摸索成这个鬼样子,但我仍然不知道怎么活,也不知道成为一个父亲,或者说,我连怎么做个人都不知道。”

“所以很多时候我看着你,我都很纳闷,”蓬子豪转过头来,眼睛里闪烁着自嘲的光芒“你到底为什么不去死,这样苟延残喘的或者,有什么意思呢。。”

蓬泥眼里的光亮,像是风中的蜡烛似的,黯淡了一下。

“你死了,我心里的内疚就没那么严重了,越是内疚就越是想要打你骂你,算是没了头儿了。你啊,下辈子投胎长点心,别被那些人忽悠了,别闭着眼见着坑就跳。别相信他们的话,一句都别信。什么勤劳致富,什么人人平等,呵呵,别信,一句都别信,呵呵哈哈哈哈~~”

蓬子豪站起来,将手里捏的酒杯猛地朝地面摔下去,然后放声的自嘲苦笑起来,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潮湿了,就像是一个疯子。

他朝着自己卧室的门歪歪斜斜的走过去。

关上门的时候,还听见他说了一句,“全都他妈的是扯淡!扯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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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悲剧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地方开始的?

——演变了这么些年,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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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跟连贯解除关系?”公司高层有点难以置信的再次询问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