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渊求见,景凌之求见,影一求见。这几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一个接一个敲响苏鸿宇的门。
春华打开紧闭了一晚的木窗,让阳光洒进屋里。又挽起层层叠叠的床幔。叫来侍女小厮服侍着苏鸿宇更衣洗漱,带他用过早饭后将碗筷撤下去,连同换下的衣物一起拿去清洗。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下人来报,有人求见。
先来的是易渊。
不过一夜,时间在他身上似乎加快了流动速度。他的身形没那么挺拔,眼神没那么精神,颓废地像是骤然老了十岁。
苏鸿宇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费力撑起身体坐在床上,简单行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见过易伯。易伯看起来精神不佳,是昨晚没有休息?”这话说出来他其实还有点心虚。万一是因为他昨天没尊医嘱让易伯生气了
“我听小芝说,你昨天去看了影二他们。”易渊心情复杂地看着坐在床上面色不佳的人。他从小看护着长大的孩子,在他无知无觉中不在了,眼前的不过是个赝品。一晚过去,最初猜到真相时的悲愤还在,却被理智牢牢束缚。那一页纸还在他怀里,他当然知道愤怒冲动改变不了任何事。他一心保护的人已经回不来了。那至少,让他好好看看,占据了这句身体的到底是什么。
苏鸿宇点头,低声道:“若非他们,我和凌之此次必定凶多吉少。就算易伯不同意,我至少我该送他们最后一程。”
人老了,是不是就会变得心软?它、他在为逝去的影卫们悲伤、哀恸。这些情感是如此真实。影卫护主而死是荣耀,什么样的人才会为他们伤心,把他们的死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仅有的几次见面,再加上小芝的转述,足以让易渊判断出,他恪守礼仪、以礼待人的教养已经深深印入骨髓。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一个人养成这样的习惯?易渊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论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如何来到这里,他姑且算得上是个好人,不该如那个“同类”一般被一把火葬送掉所有。
或许他该再看看,再想想:“逝者已矣,节哀顺便。你身体不好,就该多加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就碰到带着影五正向这边来的景凌之。
“见过易伯。”景凌之弯腰抱拳一礼。
抬手将人扶起,易渊问:“去找鸿宇?”他更想问,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转念一想,连自己都能看出来,这个曾和泓御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么会认不出?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景凌之不知眼前的易伯心中闪过的诸般念头,规规矩矩答道:“我也有些事想和您说。苗疆的蛊神秘莫测,想解开千难万难。我中的蛊与主人相同。若找到解法,可否请易伯现在我身上试试?行得通再为主人解蛊。”
“你这么做,鸿宇可知道?”
“主人伤及肺腑,需安心静养,我不想主人为此事忧虑。”景凌之垂首回道。
易渊静默了一阵,长叹一声:“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净会给老头子我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