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仿佛回到了下雨天的泥地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片泥泞。
周天大长腿扫过,纸片翻飞,真有一种好莱坞大片男主出场的即视感,速度再慢些就好了。
“你……”
周天四围看了看,把一个摊满纸的椅子上的纸都扫到地上。
“你坐这儿吧。”
南竹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那些面目不清的纸张,一寸寸地往座位上挪。
周天给她指完座位,就一屁股坐到电脑前,一会儿敲一敲键盘,一会儿用鼠标哗啦哗啦地翻页。
南竹抱着自己的小包,坐在那儿,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周……周老师,我,我干什么呀?”
总不能这么干坐着吧?
“哦,你就把办公室收拾收拾吧。”
周天既没回头,也没停手里的活儿,语气略显安详地说。
晚上八点,她“恋恋不舍”地离开报社大楼。
伸开双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哎……真是一地废纸片啊,把那堆垃圾收拾好了,周天联系了收旧报纸的,那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今天能接这么大一单的业务。
临走。
“你们忙,你们忙,下次再有废旧报纸杂志务必联系我,我的电话您留着吧?”
南竹一指周天:“我们领导有你电话,放心吧。”
周天正好看了一眼好几个小时都没歇息,把看起来乌泱泱,分不清桌子椅子、新报旧纸的办公室打扫得窗明几净,并且在跟收垃圾的人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谦逊和体谅,一下子打动了他。
谁其实都不必自诩天之骄子,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是最基本的与人交往的底线。无奈,懂得的人太少,他经手的实习生更是仗着自己有钱、有人、有学历,一个个鼻孔朝天,恨不得早日归西的样子——这个女孩很不同。
“南竹,进来歇歇吧。”
整个一下午,他终于展颜。
南竹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无论怎样,办公室现在一片清明,好看多了、好受多了。
而那个用后背观察了她一下午的周老师,也终于用正脸看她了。
她微微一笑,额前的碎发有点儿被汗水沾湿了,有的贴在光洁的脸上,有的垂在两鬓,眼睛里带着劳动后的简单释然和享受。
周天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了忍,想起自己昨晚被老婆拒收的尴尬——曾经老婆也是这样清纯过的啊。
“周老师……你还满意不?”
南竹感觉自己干完活儿后,说话都有底气了。
“整理得太有条理了,打扫得也太干净了。”
周天打开一瓶办公室存的矿泉水:
“来,喝口水歇歇,明天你自己带水吧,拿着我的水卡去水房打热水。咱们这工作,长期坐着,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泡个枸杞大枣什么的,养生在于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