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天气已经冷起来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梧桐的枝叶上,颇有残破的古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出来像这样在街上徘徊,她只是突然想这么做而已。显然比起家里,外边带着冷冽而清爽的空气更能够让她放松平静。
听说运动也可以让人放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丽丝想到。
然后她就突然跑了起来,穿着拖鞋和裙子。
这样跑并不轻松,掀翻的裙摆会阻碍她迈出的步伐,但她就这样沿着街道,没有控制呼吸和速度,“横冲直撞”着。
如果有人注意到她的模样,可能会觉得她是从精神病院中跑出来的。
她开始叫嚷了起来,伴随着喘息毫无章法地乱叫,就像飞过屋檐下被驱逐的乌鸦一样,短促而大声。爱丽丝挤着她的肺,让嗓子发出她所能发出的最大程度的喊叫,仿佛这些吐出的气会带着体内的污秽一并而出似的。
拖鞋勒红了她的脚背,额上的汗水顺着发丝流进爱丽丝的眼角,浸到她的眼中变得刺痛,她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却觉得停不下来,或者说不想停下来,每一步都更加迟缓,更加费劲,也更加畅快,更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活着的实感。
伴随着这种主动的折磨和发泄,某种意识渐渐苏醒,她仿佛变得能驾驭这种身体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控的感觉,似乎她无所不能起来。
“我叫——”
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对着远方的黑暗大声喊叫道,
“爱——丽——丝!”
旁边的楼上传来喊骂:“你有病啊!”
爱丽丝抬头,对着那窗边的身影挥了挥手,“晚上好!”
“好你个鬼!”
爱丽丝笑嘻嘻地往回走,她的手脚麻木得看起来有些僵硬,如同一个人偶慢吞吞地在大街上游曳着。
她并没有往家里的方向,而是去了车站的方向。
爱丽丝坐上了一辆公交,车上只有几人,见她这副不修边幅的凌乱打扮都下意识般地移开了视线。
坐了约莫□□站后,她下了车,又在下车的车站坐上了另一班车。
转了至少四次公交,她才离开了公交站。
爱丽丝走到一个小区附近,在外边找到了家即将打烊的花店,买了一个一束黄色的百合和红色的康乃馨,百合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然后她轻车熟路地从小区旁边相邻的公园中的一处铁门进了这个小区。
小区里非常安静,路灯昏沉,排列得也很稀疏,所以道路有些难辨。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来到一座房屋前,那里的楼上还亮着一盏灯,不知道是谁还没有入睡。爱丽丝走到门口,蹲下来将百合花轻轻放在了门槛边,也没有敲门,便直接离开了。
爱丽丝接着又来到了那间私人诊所。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但那家诊所却还亮堂着。
她和前台确认了情况后,拿着那束康乃馨往病房走去了。
爱丽丝轻轻拧开把手,然后安静地合上门,里面的两人还在熟睡。她到旁边坐了下来。
过去的二十多年,自己一直安静地做着父母的乖乖女,家庭关系也算和睦,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从哪里开始有了问题,她渐渐觉得这一切都缥缈而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