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毫无防备心。
我挺直膝盖正要起身,一只手拉住易娴的胳膊:“拿错伞是常有的事,我的伞够大,站两个你都没问题。”
易娴被他扶起,恰好背对我。我拄着伞柄,视线穿越人缝,韩山直觉到什么,眼珠四处瞟,与我目光交接。
我咬硬腮帮。
韩山歪嘴轻笑,凝视易娴说:“走吧。”
格子伞撑开,将我与他们隔绝。
若这件事到此结束,我或许不会这样强烈地感到心痛,可我鬼使神差地跟过去,踩着两人拉长的影子,期间因为走神,撞到三四个人的肩膀,他们或道歉或指责,我都充耳不闻。
我穿过旧教学楼的老巷,韩山驻足我也驻足,鞋面溺入深洼浑然不觉。
韩山伸手,刮了刮易娴的脸颊。
我握紧伞把。
韩山弓腰,一点点凑近易娴,伞面低垂,将我的目光阻断。
雨水滴在伞弦,啪嗒溅水花,路灯下细亮得像毛刺,一根根飞入半空,又随风锥入胸口。我感觉心脏被戳了无数个洞,空荡荡的,穿膛风趁机钻入骨髓,冷得我牙关发抖。
我自嘲一笑,掉头离开。
我不想回宿舍,因为他们太吵。我头疼,视野也有点晕眩,不想关在闹腾腾的格子间等待情绪爆炸。
我在校园打转,头一回觉得它这样大,大到我望不见边,像漂泊在没有港湾的海洋。
路灯开始熄灭我才回宿舍,脱了鞋倒头就睡,发生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按黄瓜仔的回忆,那天是他开的门,说我跟断了主心骨似的,本就深凹的眼眶此时像被人攫走眼球,黑黢黢不透光,走路也摇摇欲坠。
他们不停问我问题,我半个字也没讲,径自落座、脱鞋,摸着湿透的袜子,半天才来了句:“好冷。”
三人面面相觑,胖子看我脸色诡异的红,摸了摸额头:“天哪!烧成这样!”
长马猴劝我看医生,我却只知道地爬床睡觉,昏昏沉沉地入眠。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易娴穿婚纱,大大的裙摆上绣了许多玫瑰花。她伸手,我以为要挽我,所以我握住她的手,她指镜子:“你看我好不好看?”
我与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这是谁?”
这不是我,我不长这样。
哦对了……
这是韩山……
我喘着粗气从梦里惊醒,摸胸口,还是空荡荡一片。
心没了,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
放学后我拦住胖子问:“为什么只看到张旭辰的伞,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