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也举杯站起来,“扫公子霜之兴了,下次公子霜可来扶突,孤必定扫榻相迎,与你酣畅比试一回。”
“齐殿下、客气。沈家主、客气。”宁霜咬牙吐出十个字,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梁公朗笑道:“好,就该这样,有什么事大家摊开来讲清楚,然后一起喝杯酒,就什么都过去了。人与人之间是这样,国与国之间也该是这样啊。”
“梁公所言极是。”
“君上所言极是。”
殿内又重回那种喝酒、吃肉、听歌、赏舞,平静下掩着波涛汹涌的氛围。
谢涵正在切肉,姬击缓步过来,挨着他坐下。
“多谢。”谢涵切下一片五花肉,蘸了点盐,放进盘子里,推过去给他。
姬击却摆了摆手,“哦,别给孤吃这个。”
“你不爱吃猪肉?”谢涵看他。
“不是不爱吃猪肉,是不爱吃这么丑的东西。”姬击嫌弃地把那片肉推远了一点,然后拿起谢涵的刀、箸,重新切肉。
他刀工竟然非常不错,把一大块煮熟的猪肉切得片片薄如蝉翼,还有各种形状,最令人惊奇的是——
谢涵微微瞪大眼睛,只见对方切下一片巴掌大的肉,开始精雕细琢,一点点勾勒出个人物形状:挺腰、低头、长发、盘坐,虽然没有五官,但这面部轮廓……
“像你么?”姬击对他一笑,拿食箸夹起一片片肉,放进盘子里摆好,上有星星、月亮,下有草地、树木,中间坐着个小人俯仰于天地之间,就像幅画儿一样。
“是不是很漂亮?”姬击把盘子推过去,笑眯眯的,“吃的心情都变好了有没有。”
“……随殿下刀工精湛……”谢涵伸箸,却停在盘沿,下不去手。
姬击夹起颗明星形状的肉,蘸了蘸盐,递到谢涵嘴边,“齐殿下眸如星辰,熠熠生辉。”
谢涵:“……”他张嘴咽下。
姬击脸上笑意渐深,又夹起一片月牙儿形状的肉,“齐殿下人似银盘,月华皎皎。”
谢涵:“……”他把头往后退了退,伸手按着对方执箸的手,笑道:“月华皎皎,这个孤不敢自专,随殿下该看看梁三公主。”
他朝场心支了支下颌。
原来原本的歌舞表演,不知何时,已变作诸公子、诸公主的献礼贺寿。
场中舞姬皆已退去,换上一座三层八组的大型编钟。钟架是铜木结构,绘饰彩漆,横梁两端有雕饰龙纹的青铜套,横梁间还有三个佩剑铜人托顶梁架。第一层是由小到大的钮钟,二三层则为有长柄的甬钟,钟体遍饰浮雕式蟠虺纹。
整座钟华贵非常,却不及跪坐在中间钟前的白衣女郎。
但见那名女子二八年华、螓首低眉,手持小轻敲钟体,微风拂起她的飘飘衣带,出尘脱俗,在月下就像传说里要乘风奔月的娥一般。
她周围还有七个身着轻纱的乐女,手持小按着节律敲着钟体,倾泻出一串串悦耳的音符,共谱一首美妙颂歌。
谢涵本是转移姬击注意力,现下却情不自禁被吸引。不愧是姬皓月,这首曲子,只应天上有。
周围人等,除了极少数像他们那样刚刚沉浸在“切肉”中无法自拔的人,大多都随着韵律轻敲案面,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这就显得突然的不和谐声响尤为突兀刺耳——
“铛——”姬击手中还夹着月牙肉片的食箸掉落在地,食箸是银制的,与地面相击,发出一声脆响,瞬间破坏这首音乐的调子,众人眉头微皱,转眼看来。
姬击却恍若未觉,仍旧痴痴地看着殿内的姬皓月,像着了魔一样。
“擦擦你的口水罢。”谢涵小声道。
姬击连忙伸袖,然而并没有口水,他倒好脾气,半点没生气,反而揪起谢涵衣袖,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姬皓月,“绝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