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进来吧。”

没多会江简宁跟着嬷嬷进来,小林氏在那倚着,斜一双丹凤眼与他假惺惺叙话:“怎么阿宁今日竟有时间往我这儿来?又非休沐,不上书么?”

江简宁坐在绣墩子上回话:“先生请辞,父亲还在为儿择请良师,近几日儿都是自个儿读书的。”

小林氏眉毛一立:“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别是你怠惰贪懒找的理由,你父亲那样依你,你不会催一催么?”

江简宁对此等疾言厉色也不多做反应,只规规矩矩当面团踢皮球:“是儿的错。”

“……”

小林氏眯着眼看他——江简宁这样沉稳,不似以前般爱起刺儿,反叫她不知从哪里下手好了。

于是她目光一歪,又落在江简宁带来的东西上,假笑道:“平日里你孝心已尽到,也不必再这样特意跑一趟,带的什么?”

江简宁心知道小林氏从不受用他送的东西,不过不打紧,他是送孝心给外人看的而已,要不要也不关他的事。

他一摆手,停筠掀开红宝石头面匣子的盖子,那宝石有鸽子蛋般大小,真是熠熠生辉、璨光耀眼。

他眼见着小林氏眼波极快地一动,旋即又收了回来。

江简宁道:“这是我母亲陪嫁里最贵重的头面,听说还是祖父特地选西番的宝石为母亲打造的。”

“在库里吃灰,也白瞎了这好东西,我便代母亲转赠给姨母,不要叫祖父的拳拳之心浪置。”

小林氏掩着唇,愉悦地笑了起来,叫贪婪与惊喜都浮在了脸上:“这宝石当年只得了几块,你祖父当年偏心,打了姐姐的头面就不够我的,没想到今日却到了我手里。”

逝者为大,这话听起来真是大不敬。可江简宁竟全无半分愠怒,他复打开第二个长条盒子,又取出了一幅寒江垂钓图。

“听说这画原是母亲生前挚爱,一向挂在卧房里品鉴,我不好此道,便也一并转赠给姨母。”江简宁亲自站起来展开画卷,眼睛却紧盯着小林氏不放:“权寄哀思。”

他亲眼看见那轻浮孟浪的神色飞速从小林氏脸上褪却了,她坐在那儿,如同僵峙一般,久久不动。

或许也没有很久,只该怪江简宁盯得太专注。

小林氏却突然又笑了起来:“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独爱这一幅画儿么?”

她根本没有等江简宁回答——也或许她本就是在问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的目光望向画中飞雪弥漫的凛冽寒江,神情又如冻湖般冷漠。

“这是你小舅舅给你母亲添的嫁妆。”小林氏招了招手,示意江简宁将画拿近些。

江简宁眉头微皱:“我还有个舅舅?”

“是的,”小林氏摸了摸已枯黄的画纸,仿佛如此,那段已斑斑的岁月便也触手可及。

“你从前,有个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