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之看见姜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仿佛自己脸上有一朵花一般,刚才那种不妥的感觉就越发浓烈了,连忙加了一个“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不待张易之继续说下去,姜山连忙截入道:“张少府,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咱们同僚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有困难,直接提出来嘛!你在箕州没有举目无亲的,咱们这些同僚便是你的亲人,对不对?这住房的事情,可不能马虎啊,得找信得过的人帮你张罗,才不怕上当受骗。”
张易之听得一阵恶寒,心想道:“老子这也才是刚到衙门,还没有进门哩!至于你老兄,这也是第一次见,连相互知道姓名,也不过是一刻钟不到的事情,居然扯什么‘亲人’‘信得过的人’!我看我见过最不靠谱的人就是你了,你丫简直比刘思礼那吝啬鬼还要难缠几分。”
姜山自然不知道张易之的腹诽,或者他即使知道也不会在乎,他还是那么的热情:“张少府啊,这事情呢,你找上我算是找对人了……”
张易之差点喷出来,暗忖道:“我什么时候找过你的?”
他正要出言澄清,姜山连忙截住,道:“张少府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同僚之间,以后还有诸多的相互借用之处,今日我帮你,明日你帮我,这样才能融洽相处,对不对?若是你今天拒绝了我的好意,明天我有事相求的时候,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呢?这样吧,我家在这辽山县城里面,总共有几处房舍,一应家具等物都是现成的,张少府等下见过县尊之后,便随我去看看吧。你可以在这几处屋舍里面随意选一处,至于租金嘛……咱们可以商量,老哥我绝不会让兄弟你吃亏便是!”
张易之目瞪口呆。他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位兄台竟是一位堂堂的朝廷命官,这家伙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神态,都透着一种浓浓的市侩之气……这根本就是个商人嘛!
而且,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是一个久经商场历练的老手。他的这一番骤风急雨一般的话,直说得张易之根本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最后,还没有等张易之表态,他已经帮着把事情定下来了,更离奇的是,两人的谈话之间,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个实价!
蓦然,张易之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来:“这么说来,咱们这位新少府比姜大贾那厮要有用的多了!”他心底灵光一闪,指着姜山道:“姜,姜大贾?”
姜山微微一愕,随即便是一笑,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赧然之色:“想不到我老姜的名声这么大了,张少府才到箕州,竟然也听说过我这诨号!”随即,他那羞赧之色立即褪去,代之而起的是自得与傲然:“既然张少府听说过我这诨号,就应该知道我做生意的诚信吧?我做生意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箕州城里是有口皆碑的,张少府应该也有所耳闻才是!”
张易之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厮的脸皮真是厚得令人发指了。当今朝廷是明令禁止从商的,而且由于朝廷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极为低下,即使有些当官的暗地里做些买卖,多半也要假手他人,而且要遮遮掩掩。这厮倒好,出口“我做生意”闭口“我做生意”,似乎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做生意一样,脸皮之厚,比起箕州城墙来,不知要强多少倍。
而且,这家伙把自己夸得像一朵花一样,什么“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直到现在他已经“帮忙”张易之安排好了住宿,张易之却还没有听见他明码标出来的价钱在那里!至于“童叟无欺”,那就更别提了。张易之觉得,这四个字在姜大贾这厮词典里的意思,应该是,童叟都不会找他做生意,所以他不欺骗童叟,而是专欺青壮!
也许是看出了张易之眼里的不信任,姜山又是一笑,岔开话题,道:“随我来吧,咱们去见见县尊,然后便去看房子。”
张易之很想问一句:“只看县尊,不看房子行不行?”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房子总是要找的。而且,自己来这里当这个小小芝麻官的目的,也并不是单纯的为了那点薪俸,因此,即使在找房子的事情上让这个老小子小小的敲一笔,若是以后在公务上能得到她的支持,也算划算。当下,他便没有说话。
不一会,两人来到了一处屋舍前,姜山指着正中一个房间道:“这便是我们县尊的办公房了,县尊这个人呢……”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姜山的话:“用力啊,用力,哎呀!你就不会给我用点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