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稹看向童贯的眼神与看一个往脖子上勒绳子的疯子没有两样。大宋开国以来,从没出过代天子下诏罪己的事。就算是蔡京那等权相也不敢作出这等妄为之举。童贯兵权再重。也不过是一个宦官,得罪了天子。他难道还想有活路?
地确,童贯在出京时,道君皇帝的确给了他临机处断之权,甚至允许童贯‘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自行拟定诏书发布命令——但没有上报朝中,便越俎代庖的帮天子下了罪己诏,这等于是啪啪地打道君皇帝的脸。现在江南大变,局势艰难,道君皇帝只能捏着鼻子把苦水硬吞下去,但日后清算起来,站在这营帐中的,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大帅,万万不可!”没等谭稹出言反对,都统制刘延庆当即跳出来,“造作局可罢,花石纲可停,罪己诏可万万不能下啊!”
“大帅!还请三思!”谭稹也站起劝道。
童贯沉声道:“本帅已是四思,五思过了。罪己诏是不得不下。造作局、花石纲,今日可罢可停,日后未必不能再起再兴,不下罪己诏,把两事的根断掉,如何能取信于江南百姓?!”
“大帅,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先上报天子,等天子下诏罢!”谭稹再劝道。
“等?!”童贯眼眉瞪起:“军情紧急,怎么等?!方腊不会等!魔教地贼子不会等!现在不仅是方腊,江南各州各府都有贼人蠢蠢欲动。靠得近的,常州、湖州,魔教贼军已有数千众,而稍远一点的,苏州……不,现在已经是平江府了,妖人石生已领着万多人围攻府城,更别说两浙南方蜂拥而起的贼子,已经攻州下县。即将与方腊合流。现在围在杭州城下的贼军只有二十万,但再拖过一月两月,那就会是三十万、四十万!还能再等吗?!……我们等不起!
贼寇不能迅速平定,江南就不能安稳,北伐之事便无从谈起。自石敬瑭割幽燕之地以媚契丹,至今已有整整一百八十五年,幽燕地汉家子弟也在契丹人的欺压下苦盼了王师一百八十五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契丹衰亡。我大宋有了收复故土的机会,现在不把握时机。及早北上,”他用力一拍桌案,猛然站起,“难道还要北地的汉儿再等王师一百八十五年?!”
童贯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之中。他是彻底地豁出去了,黝黑地脸上是少有地坚毅。当年他在关西监军时,便藏了天子下令军势缓发地诏书,今日代道君皇帝下诏罪己。也不过旧日之事地翻版罢了。虽然心知日后政敌必然会拿此事来攻击,只要能封王,就算第二天就被赐死也无妨。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允许北伐幽燕之事再次被延误!
“为何魔教能一呼百应,难道你们不清楚?!造作局、花石纲不废,罪己诏不下,就算平了方腊,日后还会有贼子揭竿起事。今次北伐已经被耽搁了。本帅可不想看到下一次。我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日后天子若是降罪,本帅一力担之!董耘!”童贯叫道。
“下官在!”一人应声出列,其人身着青色文官袍服,是童贯的亲信幕佐。
童贯道:“这份并罢苏杭造作局、御前纲运及木石采色等物的罪己诏由你来拟稿,尽速通传江南。无论如何不能再把江南百姓往方腊那里推了!”
“下官明白!”
“你先下去写稿子罢!”童贯挥退了董耘。又对谭稹、刘延庆道:“谭置制,刘都统,我三人即为主将,便不可轻动。我等还是坐镇润州,领兵出战之事,还是由下面统制去做。”
“大帅说的是!”童贯权威极重,连罪己诏都能压着谭、刘二人发布,现在他把两人强留在身边,他们也不敢反对。
见谭、刘二人配合,童贯神色略略放松了一点。又叫道:“王禀!辛兴忠!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