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马林溪眼皮动了动,抬眼看看站在床边抹眼泪的孙子,转过来又满眼乞求的看着赵瑜,虽已经说不出话,但嘴唇不住抖着,一心仍想着给孙子求个恩典。
赵瑜心里叹着气,马林溪是个精细人,但他这个独孙却是木讷得很,看起来又蠢笨,听说在学中的成绩也是差得没脸见人。但马林溪儿子早死,后来纳的妾室连个屁都没生出来,他就这么一个孙子,不照顾他又能照顾谁呢?
若无马林溪,也难有他的今日。有些事赵瑜本想江山一统之后再做,但现在心中一软,还是早点公布好了。
回头召来随行的中书舍人,他本就是为了给马林溪临终封赏而特意跟来,在赵瑜面前躬身,听着东海王的口谕:“传孤的谕旨,晋平阴县侯马林溪为成国公,世袭成襄侯,原封各处采邑收回,划东瀛九州岛内北纬三十二度以南之地为其封国。子子孙孙,世袭罔替,永为大宋藩属。”
室内众人都惊呆了,这是裂土分茅(注2)啊!自汉武之后,只见着削藩的,却少见封国的。君无戏言,赵瑜这一席话说出口后,只要宰相肯副署,门下后省和给事中不封驳,马家便是世袭罔替的大宋藩国之主了。
马林溪老泪纵横,他辛苦一辈子,终于给子孙挣下了一份千秋万代的基业来了。命孙子过来搀扶着,硬撑着在床上磕起头来,嘴里哆哆嗦嗦谢着,“臣马林溪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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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赵瑜坐在御书房中,半刻前传到政事堂,请宰相副署的册书已经被送回,宰相签押、政事堂大印皆已完备,只要再传到门下后省和礼部给事中那里走一圈,马家的成襄侯国便成为定局。
赵瑜盯着册书上陈正汇的签名和画押看了半天,遣人将宰相传来:“还以为陈先生你会封回来呢,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陛下难道希望微臣驳回?”陈正汇目光灼灼,视线像是在拷问。
“怎么会!”赵瑜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其实,关于依周制,分封诸侯之事,臣已经考虑了很久。陛下的疆土其实已囊括万里海疆,治下大小岛屿无数。这么多岛屿,根本无法一一派官管理。”陈正汇说着,声音便冷起来了,“去岭南已是贬斥,若是去海外,不知又会有多少会跑到政事堂去哭!”
赵瑜一声笑,这事他是知道的。陈正汇前日本想让刚投来几个旧朝官员去台湾任职,没想到他们抱着政事堂的庭柱大哭起来,宁死也不去海外。连赵瑜的龙兴之地都不肯去任官,何论麻逸、金洲那些更偏远荒僻的岛屿?
陈正汇继续说着:“就算有人肯去做官,但万里之遥,远涉冥波,如何能监察得到?臣恐其时,人人皆贪,海外一片狼藉……”
“不愧是孤的宰相。”赵瑜点头赞着,“这也是孤的忧心之处。远隔万里,难以管辖已是一件难事。而派人去做官,怕是会冒出一群贪官,不如分封出去,自己的国家总会细加打理的。何况,杯酒释兵权的做法,也有些太老套了,孤不打算学。你们跟着孤出生入死,孤也要给你们一个回报!”
“谢陛下恩德!”陈正汇跪下谢道。虽然他面上依然平静无波,但心中已是欣喜欲狂。王安石变法,打得旗号便是复古。上古三代,在后世儒生眼里,那是神话般的完美世界。尤其是周代,孔子也说过:‘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而现在依周制分封,天下士大夫,光凭这一件,他陈正汇足以名留青史。
“不过,若是分封,须有章程。否则必然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