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上的星月也在一点点的西移。
自古以来祭天典礼,开始时间都是在丑时。春秋两季在丑时一刻,而冬春时节则是在丑时七刻。
此时不过刚过半夜,离丑时七刻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依然黑沉沉的。漫天的星辰与半轮下弦月交相辉映。星月灿烂。日出之后,当是一个艳阳天。
看着这样的天气,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岳飞也是一样。
此时刚过清明,正是细雨霏霏的使节,前日与昨日也是绵绵细雨时段时歇的下了整整两天,不远处的燕雀湖水涨了一尺多,地面上也是泥泞不堪。
就在昨日,岳飞还清清楚楚的看见工部的两名侍郎在圜丘内内外外,将每一寸地皮都亲自用木杖敲过一遍。尚幸当初夯筑得十分坚固,组成天坛的黄土并没有因为雨水而崩散。反而因为一开始就特意将圜丘的地面造得微微向外倾斜,细微的角度虽然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但雨水一落到圜丘中,便很快就流出圜丘,通过几条暗沟进了燕雀湖中。
不过就算如此,雨日郊天依然不是个好兆头。但到了昨日夜幕降临,雨势却缓缓收止。到了此时,终于是云破月出,一颗颗星子在澄清的天幕中闪烁,竟然是放晴了。
皇帝受命于天,天地异象。无论雷霆雨露,还是山崩地裂,无论是风调雨顺,还是洪水干旱,皆是天地对帝王的评判。
金主阿骨打死时,曾有太白昼现,其人虽非真命主,亦是一方豪雄,有天象呼应也不足为奇。而道君施苛政,洪水淹京城,此一事更是理所当然。而赵瑜若真有天命在身,是为真龙,皇天又岂会不向他一作表示?
而如今云破月出,天命已现,圜丘周围,哪还会有人再怀疑赵瑜的命数?
心情有些放松,岳飞轻轻晃了晃脚尖,正立了一个多时辰,腿脚都有些发麻。但他用余光看了看左右,周围同学却都是纹丝不动。数年的军旅空白,虽然武艺从未放下,用兵资质犹在,但站起军姿来,他的耐力已是比不上久经训练的一众虎贲。
不甘示弱的扬起下巴,挺胸收腹,岳飞的身子一下绷得更紧,仿佛一座硬邦邦的雕像,松懈下来的气势转眼就不见踪影。不论学习还是训练,骄傲的岳鹏举决不愿输给任何人。就算站队列,也要站出个头名来。
岳飞的胸口挺得高高,胸前的刚刚别上去的四枚勋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那个编入了士官学校,方阵远在三里之外的弟弟看到这几枚勋章时,连眼睛都冒出火光——那是羡慕的。
他胸口上的四枚勋章分两排排列。下面的两枚,一是燕津会战参战纪念章,那是参加了歼灭两万女真铁骑,生俘金国皇储的燕津会战的证明。参战的三万官兵,上至陈伍、郭立,下至天津城中的守兵,人手一枚,连式样、质地都没有区别。岳飞和岳翻虽然没有在主战场上杀敌,但都在天津城外配合了作战,照样得到一枚。这纪念章,虽为铁质,但不知经过了什么样的处理,竟微微泛着幽幽蓝光。
赵瑜起家以来战事频繁,各色的战役纪念发了不知多少,岳飞拿到的只算得上普通,真正价值千金的,只有后来补发的昌国之战纪念章最为珍贵。金质嵌宝,且是有名的金匠亲手打造。总共只造了一百二十余枚,那便是当时参战的人数。尚健在的自不必说,已战殁,只要家眷还在,依然补发给他。
而另一枚则是二级战斗英雄勋章,黄铜打造,金光灿灿,乃是一名骑兵横刀立马的浮雕。岳飞一人斩杀十八名敌骑,指挥部众歼灭女真人的一个征粮队,救回了百余被掳的民众。功劳不小,故而得授——这种勋章。多颁发给低层军官和士兵,以资鼓励他们奋勇杀敌——让岳翻眼热的就是这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