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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欠缴税赋在各地都是十分常见。一般来说,十贯税额收到七贯,也就是征十收七,便已经是高比例了,大部分情况甚至只有一半。所以许多时候都是标个高高的征税定额,就算有人欠缴,打个折扣还能剩些。那些贪官污吏若是以此为借口,来挟民自重,朝中要想对付起他们免不了就会有些投鼠忌器。”

“如果从朝中直接派遣监察御史下去呢?”

“不仅仅是监察御史要派,每一个州县肯定都要安插上税官。但无论人力再充分,也不可能连每一个乡和每一条村都派驻进税官,只能依靠地方上的大户,也就是让那些保正、甲头继续来充税吏!”

不需要陈正汇提醒,赵瑜也很清楚这一点。大户都是地方上的天然管理者。不借助他们的力量,他的统治也仅仅控制到县中——再发动群众,也比不上后世那支空前绝后的队伍——虽然可以利用州郡兵将政策传达会乡里,但终究不可能多用,更不可能代替乡中族老和大户的作用。

不过相应的对策,书房中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

赵瑜笑得冲和恬淡,但说的话却是杀气腾腾:“朕施政以仁德为上,但也不是只吃斋念佛!女真人都被朕打得像兔子一样缩回洞里,还收拾不了他们?笞、杖、徒、流、死。五刑在手。轮不到他们闹!今年秋冬大辟,朕可是准备着勾决个千儿八百的!就以朱勔余党的名义!”

陈秀安也冷笑着:“他们也只是贪惯了,又以为还能挟民自重。只需陛下当头一棒,将他们的气焰打下去,日后习惯下来也就没事了!”

南山则今次也得与会,并附和道:“臣已经将所有的文稿都准备好了,等三日后便刊发号外于世。现将清议的调子定下,再将那些贪官污吏能用的手段一条条都先揭开,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小丑跳梁,不值得多虑!”陈正汇一句收尾,此事也不需再多提。

一个议题结束。一个议题便随之展开。

“但不管怎么说,今年的税入应该很难支撑下一年度的军费。就算那些跳梁小丑玩不出什么花样,税收也不比旧年少,但地方上事务官的俸禄却要吃掉更大的一块。秀安,你这个大掌柜可有什么办法?”

在过去,胥吏们的薪资都是地方衙门来自行解决,有的甚至不发工钱,除非吏员家有余财,否则自然要靠盘剥百姓才能过活。官员几乎都是外派,搜刮百姓毫无顾忌,但当地出身的胥吏们对上乡里乡亲还狠若虎狼,却也有许多是因为要糊口的缘故。

而赵瑜便是要解决他们的俸禄和地位的问题,总不能断了人的财路,还不给人另外一条养家糊口的办法。

因而,江南诸路的胥吏们将会集体转为事务官。身为事务官,在六部可以升到一部侍郎,在三省,也能坐上各厅各房的副职。就算升不上去,一个最底层的四等文员的俸禄,也足以养活一家老小。未来是光明的,现在是安稳的,相信从胥吏身份转为事务官后,那些残民肥己的行为会减少许多——尤其是在赵瑜的屠刀扫过一些不长眼的蠢货之后。

只是一旦将胥吏们的俸禄承担下来,在官府衙门中的花费,却也是倍于前朝。所以赵瑜需要一个消减赤字的办法,而陈秀安的回答,是令他满意的。

“废除一切杂变,免去所有积欠,这些都是亏本的。由于战事频繁,商税、盐税也是再减少。而免除丁税虽实际上是摊丁入亩,却也不会让税入增多。但是改纳粮纳绢为缴钱,其中产生的利润足以弥补一切亏空。只要楮币局还拥有铸币权,从地方上利用税收将旧朝钱币收归钱庄,然后推广洪武新币,完全能够冲抵掉减税后的损失,甚至还远有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