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要求后,陈蟒连连摇头,胜利让他和其他同伴心中都是一阵阵难过、不解:“这样不堪一击的敌人,为何将军竟然想投敌呢?”
陈蟒身边站着一个陈鹏的亲兵,早先他服从陈鹏的命令,协助号召全军叛变,但刚才他和陈蟒并肩作战,亲手杀死三个敌兵。
“陈将军只是一时糊涂,他并没有造成什么恶果,敢请把这点报告大王,看在陈将军往日的功绩上从轻发落。”这个亲兵说着就向使者跪倒,无论如何,陈鹏始终是他的恩主。
“卑职也同请大王从轻发落陈将军。”和身旁的亲兵一样,陈蟒从小就被教育要知恩图报,而他本人也深信这是不容违反的为人底线。
不少明军也都发出了同样的要求,他们都是陈鹏手下的军官和老兵,也是高崎一战的主力和功臣,这些明军士兵愿意用刚才的军功为陈鹏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叛国投敌不可能逃脱一死,但千刀万剐、乱箭射死还是斩首问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陈鹏还有亲族和妻子。
“诸君的意思,在下一定如实禀告大王。”使者也知道这支军队是陈鹏一手带出来的,而效忠长官同样是郑军所鼓励的美德,见到陈鹏的部下如此不忘本,使者心里也一阵阵感动,向陈蟒等人抱拳道:“诸君斩首一千六百多级,缴获四、五千领铠甲,这么大的战功,为陈鹏求一个恩典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尽管放心吧。”
……
高崎方向上的战斗结束的同时,黄梧的主力舰队也正陷入混乱,郑成功亲帅舰队展开突袭。对于清军的大批巨舰,郑成功并不急于跳帮进行夺取,而是用火箭和炮兵攻击他们的船帆——不管是否得手,明军都会从这些清军战舰边高速通过,继续攻击后面的清军战船,依然以船帆为主要攻击目标。
明、清双方都拥有数百条战船,如果以摧毁对方战舰为目的的话,那这场战斗就会变得非常漫长——想让数百条战船失去战斗力是很难的一件事,即使郑军战意昂然、清军相对疲敝,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郑成功认为若是采用常规的战斗,虽然可能取得不错的交换比,但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清军在损失一部分舰队后,主力得以保存,脱离战斗返回泉州。战前郑成功制定的目标就是全歼清军水师,当然不肯接受这样的战果,因此郑成功再次采用新奇的战术,没有如同传统那样正面对阵,而是采用类似骑兵对冲一样的战术,发起了一场海面上的混战。
“先是落锚、下帆,然后又冲进来乱战。”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熟悉的郑成功的旗号,黄梧肯定会认为他的对手是个对海战毫无了解的新手、菜鸟。因为对方前后两套战术都违反了海战的基本原则——海战比陆战更讲求“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在陆战中,受伤的士兵不可能在短暂的休息后就恢复战斗力,重伤和战死同样失去全部的战斗力,三个士兵轻伤导致的战斗力下降,和一个阵亡也相去不远,因此没有必要片面地追求杀死敌人,有时击伤比杀死有更好的效果——比如赵天霸在钟祥防守城墙时的策略。
但在海战中、尤其是风帆战舰时代,海船很难被击沉,而只要不被俘虏,一条船在退出战斗力可以很快通过修理来恢复战斗力,船帆、甲板如果只是受到轻伤,那用不了半个时辰,船只就可以恢复全部战斗力;即便是桅杆受到轻伤也可以在战场外进行快速维修,用不了太久这条战舰就可以恢复大部分的战斗力;即使是桅杆、船舵受到重创,只要能在友舰的掩护下脱离战场,上面的水手就可以得到保存——这些士兵可以转移到其他船只上作战,而受到重创的战舰也可以在港口得到修理,无论如何修理总比重新造舰要快得多。
所以,海战最重要就是俘虏敌舰,俘虏一艘对敌人的打击要比给十几、二十条敌舰造成各种轻重伤沉重得多。比如刚才郑军的原地坚守,造成二十条战舰被清军俘获,损失了上面全部的官兵,而清军的损失不过是一些船只轻伤,士卒疲惫而已。刚才见到郑军的战术时,黄梧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愚蠢的战术会是郑成功手下施展出来的。
而现在郑成功的战术依旧让黄梧惊愕不已,海战推崇阵战也是基于相同的原因——注重击毁远远超过击伤。通过阵战来集中火力,彻底消灭那些被重创的敌舰,或是互相掩护,让己方受伤的船只能够有机会退到阵后进行修复。
现在明军舰队像是冲锋的马队,从清军舰队周围或是空隙间高速通过,绝不肯为了提高命中率而减低航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