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农场?”
巡警似乎抓住了问题重点,伸出手,一把揪住女孩头发,将苦苦哀求并且连声惨叫的她狠狠拖到面前,带着无限满足的亢奋意识,注视着那张稚嫩恐惧的脸,狞笑道:“劳改农场里关的犯人全部都是反革命。你他妈的就是个小反革命崽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玩弄这种花招……小杂种,你全家都该死——”
旁边,已经涌过来几十个围观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都覆盖着一层冷漠,甚至还有发自内心的刻骨仇恨与愤怒。
一个身穿军装,没有佩戴领章帽徽,腰扎武装带,二十上下,满面怒容的女青年从人群里冲出,从巡警手中劈手抢下警棍,带着如同掠地猛火般的速度,狠狠拽住女孩胳膊,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狠狠咬了咬牙,高高轮起粗大坚硬的棍棒,照准满面淤青的女孩头顶轰然砸下。
一声惨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女孩幼小的身躯立刻躺翻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受到致死重击的虫子,绻缩身体拼命翻滚、扭动。
“跟这种反革命崽子有什么好说的?打死她——”
女青年抬起右脚,重重踩住呼吸微弱的女孩胸口,朝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义正词严地叫嚷:“看看她那张脸,典型的资本主义小姐作风。到了这个时候也不知悔改,根本不想与她的叛徒爹妈划清界限,还在想着去看什么该死的劳改犯。这跟本就是自绝于人民,妄图翻身清算——”
“说得对!”
旁边的巡警用力拽住铁链,将奄奄一息的女孩从地上拖起。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猥琐淫邪的目光,又迅速变换成无比愤怒的仇恨:“请大家让一下,我们要把这个小反革命份子带回所里审问。让她交代出更多的东西,挖出更深的黑幕……”
默默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林翔指间转动着忽明忽暗的烟头。他眼中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阴沉,猛然发力,将还剩下大半的烟头在椅子扶手上重重摁熄。抬手正了正军帽,双腿一蹬,就要起身朝着候车室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彭辉突然伸出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左腿。
“这事情与你无关,最好不要插手——”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为什么?”林翔转过身,宁定地看着他。
“地方上的事情,军队一般不干涉。”
彭辉注视着林翔那双黑玉般的眼眸,冷漠地说:“在不知道事情具体情况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插手。我们都不清楚那个女孩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无法通过政治审核的背景。当然,关押在劳改农场里的不一定就是政治犯,但也无法排除她的父母究竟是不是反革命。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她被这些人活活杀死,那些人的举动也完全符合正义。伟大领袖说过……所有帝国主义资本家,都是我们的敌人——”
放松身体,沉默片刻,林翔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