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谢安执刚进宫不久,钟泽瑾已经十分抵触学习了,有事没事就要支开他自己寻些乐子玩。谢安执一不留神,他便溜了个没影儿。

那天前夜下了场鹅毛雪,到清晨,满目银白。

谢安执到书房时,只看到从里面延伸出两双小脚印。怕当时还是谢贵君的谢太卿知道了生气,谢安执瞒过了宫人,独自一个人去寻,便看到打着雪仗的两个小人儿。

钟楚泠胆子有点小,一看便是被钟泽瑾强行拉过来玩的,总之没钟泽瑾那般尽兴。两个孩子见谢安执来了,还算老实,乖乖巧巧跟在谢安执身后回了书房。

只是到了夜里,钟泽瑾便发起了热,整个宫上下焦头烂额,门槛快要被太医踏平。因着门外喧嚣,谢安执也披着外袍出门,看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看着面色绯红却被众人关怀的钟泽瑾,谢安执想起了白日里头身皆是雪的女娃娃。他寻着记忆里的路线去了钟楚泠房中,却只见门口蹲着一个小侍女,正无助地哭着。

钟楚泠也发了热,但她的身边只有一个叫做“百合”的小侍女。

那小侍女大抵是平日吃惯了宫中人的冷眼,年岁又实在太小,胆子不大,不敢去找太医,只会傻傻地在外面冻一会儿,再跑进去抱着钟楚泠为她降温。谢安执到的时候,她已经做过三轮了,嘴唇冻得发白,怕自己被冻死,却更怕钟楚泠发热烧坏。

谢安执叹了口气,找来太医,到给钟楚泠喂下太医开的药时,天际已经浮了霜白。他看着钟楚泠面上的绯红渐渐消退,正准备走,却被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拉住衣角,嘴里不知咕囔着什么。

他俯身去听,却只听到她翻来覆去念着两个字。

“父君。”

到底也是个刚没了父君的小姑娘,年幼丧父的谢安执软了心肠,任由她拉住自己,轻轻拍着她,哄她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