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穷二白,家徒四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在她打量的时间里,屋外透过来药味愈发浓烈,她嫌恶地掀开身上微微发霉的被子,撑着病体下床,推门走了出去。
茅草屋外是用篱笆围成的小小院落,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沸腾着水汽的砂锅和一个坐在草席上昏昏欲睡的青年。
那人背对着她,单手支颐,头一点一点的,半睡不醒的模样。她瞧着这身影愈发眼熟,本想轻手轻脚靠近,却不料踩到了脚边的一段枯枝,吵醒了打瞌睡的人。
青年回头,清秀的脸上难掩倦容,可一双乌亮的眼睛投向她时,莫名其妙让她想起了溪水映照暖阳而成的金鳞浮光,一派晴朗。
谢瑶姝突然想起,就是这样清澈的眼神,才让她起了赎他回家的兴致。
是了,眼前替她熬药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因为谢家变故而被迫驱逐出府的陆漾。
先前因着身份缘故,陆漾总穿袒胸露腿的薄衣,旁人一眼便知他是青楼莺儿或是富户家里上不得台面的小侍。而今抛去这种身份的陆漾,虽还是奴籍,但好歹穿着正常不少,浅色粗麻长袍在身,加上清澈的眼,没人会知道他有那种不堪的曾经。
陆漾似是醒了神,短暂愣怔过后,便转头熄了砂锅下的火,一面用粗布垫着将砂锅拿下来,一面对谢瑶姝温声道:“小姐,你感染了风寒,不宜出来,快回去避着风。这药降了温,奴就给你拿进去。”
谢瑶姝有些恍惚,阶下囚做得有些久,此时“小姐”的称呼突然触碰到她心底,委屈泄洪而至,扁着嘴就哭了起来。
陆漾反应得很快,箭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尚在犹豫着如何宽慰谢瑶姝时,她便依偎在他的怀里,嚎啕声不断。
疼爱她的母亲生死不知,厌恶她的兄长拼死将她救出,而她此时身无长物、不知前路。担忧难过,自厌自愧,惶恐不安……她都不知道心里哪种感情占得多一些。